“对了,大小姐!”绞尽脑汁找着话题,突然间想起前几日母亲才提到的事,宫前敏眼神一亮,拉住了我的手,“大小姐!这几年您有回差木地看过吗?”
“差木地?”我疑惑地望着宫前敏,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,想了想还是点点头,问道,“没有回去过,怎么了?有事吗?”
“唉,那就难怪了。”想起回去看望病危的山村夫人的母亲回来后接二连三的抱怨说“抱养的孩子就是没有亲生的好,连养母重病都不知道回来看看,当年怎么就没看出来大小姐的冷血呢”。
那个时候,宫前敏虽然想张口反驳,说大小姐绝对不是那种人,但碍于母亲的威严和自己没有真凭实据,也就只好让这件事作罢了。没想到,这次来疗养院会刚好碰见大小姐。难道说,大小姐其实也是来看伊熊先生的?
想到自己当年的初恋情人,西川敏经过岁月沉淀已经成为大医院的院长夫人,此刻老脸还是不禁有些微微泛红,“大小姐,您是来看望伊熊先生的吗?”
我有些讶然地望着宫前敏,接着心下了然地点点头,面上浮出暧昧的微笑道,“是的,敏儿你也一样?小心宫前先生吃醋哦”
“大小姐!”宫前敏捂着嘴咳嗽了一声,望着自家孩子疑惑茫然的目光,连忙别过脸去转移话题道,“话说回来,我还没跟您讲完刚才的事。大小姐,你这些年都没有回去过,也难怪不知道家乡差木地的消息。山村老夫人刚刚病故了,这几日就准备下葬,您……不打算回去看看吗?”
神情忐忑不安地望着我,宫前敏一手牵着乖巧的孩子,一手有些局促地搓着衣服。虽然这些年过去了,但就像当初母亲回去差木地,自己很不解地问她“我们现在不再是山村家的下人,母亲你不回去也是可以的”,母亲回道“一日是山村家的下人,一生都是山村家的下人,敏儿你不理解也没有关系,只好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。”但是现在亲眼看到大小姐,她才忽然间了悟母亲的那种心情,对自己主子的忠诚已经镌刻到骨子里,即使自己现在身为东京大医院的院长夫人,无论身份地位说出去都比大小姐要高,但果然还是……情不自禁就在大小姐面前矮了一截。
“山村……夫人?你说……母亲吗?”我握着贞子的手忽然一紧,身边贞子有些吃痛地皱起一张小脸,我却恍然不觉,“什么时候的事,我……我完全不知道。”
神色复杂地望着叹气的宫前敏,我此刻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“大小姐,就是前不久的事。”宫前敏叹息着说,看向我的目光,含着一丝怜悯,“我劝大小姐还是回去一趟吧,之前山村老夫人身体不好的时候,老爷曾经多方派人寻过你的下落,有次还跑到了我的住所当面询问,我知道你和伸二达成了一些协议,所以我也很知趣的没有泄露你的所在,可是……大小姐,就算山村夫人对您没有生育之恩,看在她把你当做亲生女儿般疼爱的份上,我恳求您……还是回去一趟吧!老夫人临死前都还念着你的名字!!!”
如果说敏儿先前的话是让我产生一些动摇,那么最后那句声泪俱下的“老夫人临死前”,则是压倒我脆弱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,我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,身旁的贞子连忙担忧地扶住我。
“妈妈?”有些不安地抬眸望着我,贞子的心里七上八下,恨不得真子此刻也在!虽然真子总爱跟自己对着来,但关键时候那家伙确实很有用处的!唉,妈妈过去的事她只从真子那里知道过一点,平时妈妈又不会对自己说这些,所以看到这个陌生的女人,还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。
总归一句话,她能看出的只有一件事,妈妈……对那位山村夫人,有很深的感情吧!这些年,她还是第一次见妈妈失态!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长时间,我才吐出一口气,望着宫前敏,面色惨淡地一笑,“谢谢,要不是你提醒我,兴许等母亲死后,我都不一定见她一面。”
不是不怀念差木地平静安稳的生活,每天听着海边的号角,吹着带着轻微咸味的海风醒来,民风淳朴村民热情好客,那种生活环境是很容易让人心生眷恋的;不是不怀念山村家的老夫人,那位夫人温和高雅,像一位真正的贵妇人那样,虽然出身乡村山野,却丝毫没有粗鲁的举止,而且对自己影响极深……只可惜,差木地是我无法言明的心头的一根刺,让我如何能够说明,原着里的山村志津子是死在这里的?
即便是为了我心爱的孩子们,我也要好好珍惜自己这条命,照顾好自己。因为我这个人都不在了,还如何能给他们幸福呢?没有妈妈的孩子像根草,想起原着里母亲去世后内向孤僻不与人交往的贞子,我就下定决心,决不能让我的贞子也重复那条路!
“大小姐……”看我一脸苍白神色憔悴,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,宫前敏到嘴边的话尽数吞了回去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……”我扯出一抹笑容,却发现脸皮僵硬,连这样轻易的情绪伪装,都无法做到。要是被以前旅团的同伴们看到,肯定会嘲笑我现在这副丑态的吧。只可惜,我此刻只想尽快冲回差木地,哪怕是最后一眼也好,那位给予了我极大心理上的安慰和情感上的支持的山村夫人,在心底……我确实是把她当做母亲的替身来看待的。
但是在那之前……“敏儿,我还要去看望伊熊先生,我们就在此别过吧。”轻轻颔首,我笑着告别欲言又止的宫前敏,步伐沉重仿佛灌了铅似的,朝信中提到的那个病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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