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乔离开客栈,打着伞在街上缓步走着,像随性散漫的游客一样。
如果有人从她身旁经过,就会现,她在小声说话。再仔细看看,她的伞是歪着撑的,向右边微微倾斜,好像那边有一个人。
“田太太,你离开那么久,还记得在这里生活的回忆吗?”
在乔乔的视野中,红伞下有一位极其瘦削的中年妇人与她并肩而行。
妇人脚不沾地,穿着一身墨黑绸缎寿衣,略微僵硬的面孔刷了厚厚的粉,两腮涂了浓艳的腮红,嘴唇同样红到滴血,是常见的廉价死人妆,就跟纸人的脸差不多。妇人脖颈和口鼻两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,那是临死前做手术留下的痕迹,蜈蚣状伤口里不断渗出鲜红液体。
“原本是不记得,死了之后反倒又慢慢想起来了。”妇人没心情回忆童年,话锋一转,“小乔师傅,我儿子从小身边没有长辈教导,可能脾性不太好,如果不懂事得罪了你,希望你能看在我与你外婆有几分交情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。”
乔乔嘴角弯了一下,没应声。
她走过大街,拐进一条小巷,在最深处一扇门前停住。拿出照片,跟面前的地方比对一下,朱红掉漆门,鸟纹铜把手,是这里,没找错。
乔乔缓缓叩门,叩三下,等一会儿,再叩三下,还是没人,干脆伸手推了把,大门就这么开了。
老门出一阵幽怨叹气般的声音,夜色下有几分恐怖。
周围的房子都没有亮光,可见这一片都没人居住。如果遭遇危险,连呼救声都传不出去。
乔乔却没有一丝惧怕的情绪,相反此刻她的内心甚至期待着,握紧手中的伞柄,她迈进门槛,喊了声:“有人吗?”
没有回应。
她走进院子,踩过枯枝落叶,站到雨檐下。
这座老宅荒废很久没有人打理,杂草丛生墙壁斑驳,连灯都没有。
妇人问:“小乔师傅,这是哪里?你还有其他委托?”
“这是我外婆的老家,说来很巧,她也是很小就离开了这里。”乔乔对她笑笑,“行者不可以同时接两桩委托,我知道规矩。”
被她点破心思,妇人有点不好意思,为自己的多疑。她点点头钻进了红伞中,不再现身。
乔乔在檐下站了许久,离开老宅回到客栈。前台还是那个小妹,换了盘开心果吃着,大概刷到什么搞笑的视频,咯咯咯笑得可欢。
抬头见到她进门,像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,笑声瞬间一收,却被开心果卡住嗓子,捂着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耳朵都红了。
乔乔站到台前,耐心等她顺过气来,开口询问:“我想找泥瓦匠,有联系方式吗?”
小妹关掉视频,红着脸不好意思极了:“有是有的。老板你要翻修客栈吗?那可能需要请一个专业的团队。”
“有处老宅子需要翻修。”乔乔解释了下,“不用很复杂的东西,简单修一下墙面、屋顶、门窗就可以。”
小妹惊讶了一瞬,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。老板是富豪,在他们镇上有一处房产又有什么好奇怪的。
她从记录簿中翻出一个电话号码,报给乔乔:“我们店里平时有需要都是找刘叔,手艺很好,价格公道。你给他打电话,就说是缘来客栈介绍的,会给你打八折。”
乔乔记下号码,向小妹道谢。
小妹红着脸摆手说不用。
回到房间,乔乔进了浴室洗漱,淋着热水,她有些心不在焉。
脑子里塞满乱七八糟的画面。
小时候她生病趴在外婆背上去医院打针,外婆捂着她的眼睛不断安抚她;有一次坐火车去外地就医,她们只买到站票,坐在两节车厢的过道里,她窝在外婆怀里睡觉,饿了就泡一碗面拿在手上分着吃,外婆总让她先吃,自己吃剩下的,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;转眼就是外婆濒死前拉着她叮嘱她换个城市生活的样子,衰老、虚弱;直到外婆失去生机后,身体像一缕青烟逐渐消散……
这一幕幕画面刺激着她的泪腺,她眨眨眼,仰面对着花洒冲水,让自己恢复冷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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