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,放着山村……放着这位夫人一人在这里,合适吗?”有带着家眷来这里的,看到我孤零零跪在棺材前,神色肃穆一言不发,不禁追问了一句道。
“哼,这种人,就让她跪在那儿好了!”老爷子这些日子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,就连今天老婆子下葬的日子都没法出席,就算自己对志津子这个贱人过分点儿,想必也不会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去。还有就是,母亲葬礼一过,一定要马上赶她回去!
恶狠狠咬牙切齿地怒瞪我一眼,感觉到来自两个小孩子冰冷狠厉的视线,山村源次不知为何脊背上爬起一丝寒意,打了个哆嗦连忙招呼着来访宾客去用餐。
“妈妈,你就这样纵容那个恶心的男人?”贞子控制不住涌现出杀意,怒视着山村源次嬉皮笑脸离开的背影,努力捏着拳头控制情绪,唯恐一个不小心动手杀了他。所有敢侮辱伤害妈妈的人,她统统都不会放过。要不是他是妈妈曾经的弟弟、家人,她绝对会……
“贞子!”口吻含着一抹不赞同的意味,真子用眼神示意贞子看看一动不动的我,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口气,突然一个屈膝跪在了我身旁。
“?”我神情诧异地望着突然跪下来的真子,却见他稍微向上勾了勾唇角,笑容淡淡的却很温和包容,“母上大人,能让我一同祭拜祭拜外婆大人吗?外婆大人,是个很好的人吧。”能让对外人冷血无情无动于衷的母亲动容到这种地步,这位山村夫人在母亲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不轻吧,还好……她已经死了。
眼神闪烁了几下,真子弯下腰郑重地磕了几个头,“母亲从前多亏您照顾了。”以后,会由他来好好照顾她和贞子!绝不让任何人侵犯他的领域!
“真子,你……”吃惊地看着做出这种举动的真子,望着妈妈渐变柔和的目光和脸色,贞子突然气嘟嘟地鼓起脸颊,猛地挤到我身边也跟着一跪,“外婆大人,我是贞子,妈咪最最可爱的女儿哦,初次见面,非常感谢您以前对母亲的照顾,以后我会代替您的那份爱永远陪着母亲的!”
“傻瓜,永远这个词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。”我动容地伸手揉了揉贞子的头,望着两个孩子睁着眼含笑望着自己,心里满是感动和幸福,原来,有他们,我就有了全世界……
百年惊梦2
午饭时间,从偏厅传来宾客嬉笑的声音,我和贞子、真子跪在母亲的棺材前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世间欢笑怒骂与我何干?我所关心的,我所在乎的,不过这两人而已。
回去原先那个丧失横行的世界,经由这么多年的无数次失望,我已经不再期待。能这样和两个孩子安稳度日,就是我现在最大的幸福!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拐杖敲击木质地面的声音,间或还能听到老人家的咳嗽声。
“!”我震惊地望着从走廊上过来的佝偻老人,目光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和……歉疚感动,“父亲……”
在山村家的时候,我极偶尔才会叫山村夫人母亲,或者是感动的瞬间,或者是有事相求于她,但是对山村老爷,从未叫过他一声父亲。可是见到此情此景,山村老爷一把年纪,还住着拐杖撑着病体,一步步在下人的搀扶下,泪眼婆娑伸手朝我走来,那一瞬间……我竟像是穿越了时空,看到了多少年前父亲朝我伸出的手,于是“父亲”二字自然而然的喊出,倒是把身边昏昏欲睡的贞子、真子给吓了一跳。
“这位就是……外公?”贞子满眼惊讶地望着被病魔缠身的山村老爷,因为自己念能力的缘故,她从小就对研究病理比较感兴趣,再加上要给家里两个闲人做饭,自然而然就研究了一下药膳。一眼就看出这位老人面色发青,身体微微颤抖,很明显全身上下都是病!
“外公的身体……看起来不太好啊。”
我自然也看出了山村老爷身体不好,眼见他步步蹒跚地走到我跟前,声泪俱下地叫出一句,“孩子啊,你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不是志津子,不是女儿,只是一个“孩子”,一时间竟然让我忍不住泪意,差点儿眼泪夺眶而出哭起来。
“是的,父亲,我……我回来了。”声音沙哑说话困难,我微笑着伸手扶住他,却因为跪着不方便,这下更是浑身僵硬不自然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啊。源次对你做了那样的事,我刚才都听说了,那孩子啊,你别放在心上,源次他不知道你是……才……唉。”目光含着一丝复杂,山村老爷欲言又止地望着我,终究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。
其实……他早就看出了我不是山村志津子吧,即使两个人容貌相同个性相似,但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呢?人,自然也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。
“父亲,源次他……没有照顾好您吗?我这些年对家里的事情也不知道,早知如此我就……”声音戛然而止,我的脸色变幻莫测,最后归为无声的叹息。即使知道源次没有好好孝敬老人,早就打定主意为了孩子不再与山村家有任何瓜葛的我,也不会……做任何事吧。
眼神复杂起来,我望着头发灰白的老人,话语卡在喉咙里,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外公!我是真子,请多指教!”真子突然挪到我的身边,懒散却温和地笑了笑,伸手扯扯山村老爷子的手,动作小心而恭敬。不管怎样,这位都是母亲在意的人,于情于理,他都应该对他表示敬意。而且从刚才不多的对白,他已经大概明白了,母亲……在这个家里,真正不希望她存在的,其实也不过那位“舅舅大人”一个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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