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
50、缘起于相识
她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,当她生出想要走一走的想法时,宛若身体一部分的金铃紧贴着额头,装饰金铃的红线变幻成衣裳,系着金铃的丝带化为纱缦裹住身体,她光裸着脚试探地抬起一条腿……应该是腿吧,这两条细细白白的东西。
那时的她如同刚出生的稚子,对世间一切的事物都充满好奇。光是摆弄身上奇怪的物件,就能够从日出一直坐到日落。
然而时间一久,她开始感到无聊。没有人能够看见她,大概也有一部分原因,是她畏惧着时来时往的行人,尽管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的表情,她心底仍然有一种强烈的抵触。
因为不是所有的神明都空闲到每天去听人类的祈求,偶尔也会有参拜后依旧不得善果的人们,面带泪痕心有不甘地来这里发泄。
她不明白,既然不再信任神明,当初又为何那么虔诚的跪下来,整日整日的祈祷着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……她心中有许多的疑惑,即使凑近去观察这些人,也从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不是讨厌,不是憎恶,仅仅只是……因为他们不同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神社呆了多久,神社从最初一间小祠堂,历经许多次的翻新维修,红色的鸟居越来越多,最初罕有人烟的神社,也渐渐热闹非凡起来。
不要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是神社,还知道那红色的小牌坊叫鸟居做。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参拜,总不能一声不吭闷头祈祷吧。
她并不笨,听得多了也慢慢习得人类的语言,兴致来了偶尔还会附在雕像上。心情好的时候就说些好话让那些人心花怒放,激动不已连磕头感谢神明显灵,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把那些参拜的达观大人吓得屁滚尿流。
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人供奉她,那一日她好奇地绕着雕像转了几圈,怎么也弄不明白那黑不溜秋的东西跟自己有任何的相似之处。而且……她气呼呼地鼓起了包子脸,化为小女孩的姿态坐下来,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。
那些信仰之力对她没有任何用处,因为她既不是神明也不是妖怪,她是在天之岩唤出天照大神的“天宇姬”与呼唤神的法器“铃”结合而产生的异类。在她第一次召唤出铃铛的时候,那些仿佛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厚重嗓音,直接响荡在她脑海的最深处,让她自然而然习得了跳舞,自然而然习得了“言语”,也更加排斥与人类接触。
直到有一天,她遇到了一个小女孩,那扎着发髻的小女孩泪流满面,来请求她治好她母亲的病。
“只要天女大人肯治好我母亲的病,我愿意不嫁人终身侍奉天女大人。”
这样类似的情况她见过很多,她的母亲要么是没钱看病,要么是病重要无药可救。但是肯为了母亲甘愿侍奉虚无缥缈的神明,这样新鲜的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。
她以为小女孩只是嘴上说得好听,很快就会放弃。可是一天过去了,两天过去了,三天过去了……
小女孩的脸色越来越憔悴,她却仍然坚持每一天都来。每次都虔诚地跪下磕头,直到额头红肿头晕目眩,依然坚持每天一千个响头。
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出声,说“与其求我还不如带你母亲去看病”,可是看着小女孩时值秋天依然单薄的衣衫,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出了事情真相。
穷人家的孩子哪里有钱去看病,她从未在祈祷的过程中提及父亲,想必是父亲在外打仗或是因故去世了吧。
她眼含怜悯地望着小女孩,深深一个叹息没有说话。
一个月过去了,小女孩的脸色发青,神情看起来越来越难看。
她在心底暗叹一声,近乎扭曲地期待着从她口中听到早已习惯的抱怨声或者愤怒的斥骂,却没有想到已经纤瘦得仿佛风一吹就要飞走的小女孩,这一天照样面色凝重地磕了几个响头,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抬起头认真道,“天女大人是不相信我的诚心吗?那么为表诚意,我在此断发,恳请天女大人治好我可怜母亲的病症!”
即使一开始不明白人情世故,她也明白这个年代的女子,一头柔顺光滑的长发意味着什么。她来不及制止,小女孩已经把及腰的长发从中截断,抬头注视着雕像眼神坚定毅然决然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做到这一步?”她终于没能忍住,幻化出真身出现,看着小女孩乍然变亮的眼神,心底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情愫。那时的她还不懂得,那便是怜悯。很早以前就从她的眼中出现的。
“天女大人,您终于显灵了吗?”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眼神里充满了惊喜,张开手似乎想抓住她,却由于心底满怀畏惧而跪下来,声音颤抖不止沙哑着道,“求求您,救救我的母亲。我会终身侍奉您。”
她恨不能理解小女孩的执着,在她看来,任她一个人在无尽的空虚中捉摸,有朝一日沐浴月光化形,那据说在天之岩跳舞的女神,同时也算是她的“母亲”,她对这个只有记忆的影像,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。可是这个小女孩……让她看到了人性的一面,母亲……母亲是那么伟大的存在吗?
“起来吧,我随你去看看。”她撩开纱缦轻轻扶起小女孩,望着小女孩喜极而泣嚎啕大哭,心底非但没有产生厌烦的情绪,反而生出一种一探究竟的好奇。
“谢谢您,谢谢您,天女大人。”小女孩执着地认定她是天女,毕恭毕敬地引她去了到处是用草席裹着的贫民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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