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方横秋到死也未想到,最后竟是我活下来,她死了!”金不叹的话语里是按捺不住的得意。
“我早就清楚九方横秋对我不满,觉得我是砺剑峰最无能的弟子。她日日辱骂我,羞辱我不配与砺剑峰六君姝的名字放在一起。从我进师门的那天起,九方横秋就后悔了,她要想办法赶走我这块扶不上墙的狗皮膏药。”
金不叹说着说着哽咽不已,心想自己真是天大的委屈:“我日日折磨自己,她从来都交待根本完不成的任务,我拼了命去做,却从未换来她的鼓励。”
“师妹你可知,从来得不到一句夸奖,于我而言,日日夜夜在砺剑峰,如同身在炼狱。”
“我只不过,也是想得到与其他师兄师妹相同的对待,求得师尊一个青眼而已。”
一腔愤懑诉尽,他陡然拔高声音,兴奋极了:“之后!我终于等到了解脱的那一日!”
“扶风派大乱,九方横秋与应问果勾狼狈为奸,对!师妹,等出了幻境就快逃,应问果也不是什么好菜。整个扶风派,早已烂到了骨子里。”
秦衣不欲打断,恪守一位好听众的本分,哪怕金不叹越来越口无遮拦,但她仿佛依旧沉浸在他的悲惨故事之中似的。
“两位师兄、小师妹那日去了秘境,扶风派只剩下我和五师弟。”讲到此处,金不叹大吼一声,“她从头到尾恨的,轻慢的,弃之如履的,只有我一个!”
“九方横秋放走了五师弟,用捆仙绳将我和她捆在一起。她拉着我去一个无人之地,在那里杀了我,便确信无人知晓她的行迹。”
“所谓明昭剑尊,朗如明月,清如水镜。好笑。九方横秋不过一个妄图掩盖谋杀徒弟的小人!伪君子!”
金不叹双手敲打在水面上,一下又一下,整个水池都被搅得不得安宁,水波剧烈晃动,高高扬起,又坠落在水池周围的地面。
秦衣趁机远离了些,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火符,只点燃一角,微小却旺盛的火光藏在身后,安心许多。
她佯装提心吊胆,等不及要听闻后续:“天哪师兄,那之后呢?你是如何堕为魔物的?”
唯一的听众还如此捧场,金不叹满意至极,继续道:“她从应问果那里得到一张死咒,师妹同为符修,清楚死咒是何物。”
死咒?又是死咒。秦衣蹙眉,何时这种禁咒也不值钱了。
“自然清楚。若医修是肉白骨,起死人,死咒便是生者神灭,白骨飞灰。”
“的确如此。这辈子再也没尝过那样痛的滋味。或许我还要感谢师尊呢。”金不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自负,“受苦多了,那样的疼我也能多忍受一会儿。我死死抓住九方横秋不放手,一并将她拉入死咒之中。她大名鼎鼎的剑尊,只可惜养尊处优,竟然在我之前灰飞烟灭。”
“看到她死了,可太痛快了,我想这样死去也没什么。可再次醒来,我没死!我居然没死!我和捆仙绳融为一体,失去肉身,元神栖息于一根绳子,成了如今的模样。”
秦衣鼓起掌来,赞叹道:“师兄如今虽困于一隅,但前半生着实精彩。依师妹所见,外面那些所谓的高手都是些嘴上夸大的花架子,如金不叹师兄一般的才是真侠士,可叹可敬!”
金不叹美滋滋地骄傲起来,又不自信道:“师妹真的这么想?”
秦衣夸人张口就来:“自然!师兄此等英雄豪杰,不比那名不副实的小剑仙厉害百倍?若师兄有事相助,我必当万死不辞。”
金不叹一拍手掌:“好!我听见师妹的心声了,的确没有骗我。那师兄就说了,区区一件小事,不过师妹一张符的力气。”
“师兄请说。”
“此刻我虽活着,却是作为魔物苟且偷生。作为砺剑峰弟子之时,即使多遭坎坷,也不曾忘记成为修士的初心,除魔卫道,拯救苍生。”他顿了顿,怪异的声音难掩颤抖,“我想请师妹用符咒烧了元神所在的捆仙锁。我不想,再作为怪物活着了。”
黑暗中,金不叹听见月白小师妹明显哽咽的声音,似乎感动得痛哭流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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