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
在已经有些久远的记忆里,檀容寻觅到模糊的印象。那时正值黄昏,淡淡薄暮侵染小小庭院。
一枯瘦的男人冲出屋门,深陷的眼珠艰难转动,死死瞪着她。
那时候檀容还很小,只觉得眼前的是鬼故事里披着人皮的骷髅鬼。她被吓得哇哇大哭,而让枯瘦男人仓皇跑走。
后来她娘告诉她,那人曾经是某富户家的公子,家境比不上皇族贵胄,却也衣食无忧。游手好闲之下染上象谷膏。
之所以会在家里撞见,是他听闻檀容娘亲能看一些稀奇病症,走投无路之下前来碰碰运气。
“娘也没有办法,到这个程度,就是老天爷也难救。”
檀容其他都模糊了,唯独那枯瘦男人当时瞧她的眼神,以及当日娘亲坐在油灯下轻叹的身影,万分清晰。
檀容知道,自己娘亲向来乐善好施,只要能帮得上忙就不会弃之不管。所以这是真的没救了。
早在听七重说,韩晏有碰象谷膏时,她心里就不踏实。隐隐绰绰似乎又看到记忆当中的眼神。
而今,韩晏在她面前歇斯底里,虽然没有记忆里枯瘦男人那般不堪,却也只是迟早的事。
她竟然生出一丝丝怜悯之情,在她眼里,韩晏已经是注定惨死的命运,除非他能从此戒掉,余生再不碰触。
“世子爷,您现在必须要戒掉这瘾,没有别的办法,现在还来得及,再晚就真迟了!”她语气隐隐焦灼。
韩晏斜睨着她,嘴角微扬一丝笑,朝她招招手。
檀容有些犹豫,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,一到近前,她就见一片黄茫茫扑面袭来。她吓得往后退,同时闻到丝丝熟悉的药味。
这黄色是某种药粉,大多都是镇静安神的成分。
檀容瞬间明白了,这应该是用来缓解象谷膏瘾症的。这种东西就算用最昂贵的药材也没用,治标不治本罢了。
韩晏将药盒里的粉末全部泼出去,气恨地又将盒子摔在地上。他凶神恶煞,以至于俊美之貌都仿佛鬼故事里随时会崩裂的画皮。
“杀了你们,都是一丘之貉,挖了所有坑,只等我万丈深渊!”
他情绪越来越不对,重重地倒在榻上,喘息急促。
七重起身,满眼焦急:“这可怎么办?此事若是闹到王爷跟前,世子之位不保还是其次,其他那些爷可都是豺狼鬣狗。”
檀容也着急:“我怎么知道?我又不是大夫,赶紧找大夫啊!”
“你怎么还不明白?现在没有府医,找外面的大夫,那不就走漏风声吗?这上上下下多少眼睛,要不怎么单单找你?”
“合着我没有根基,没有身份,好欺负是呗?”
檀容心乱糟糟的,但也明白一点,韩晏之前应该还清醒几分,担心自己发作时会闹腾起来,于是叫七重把她找来。
韩晏知道她懂一些医道,或许能帮他缓解。而檀容一个初来乍到的陪嫁丫鬟,在王府里没有根系,甚至跟原主子都不合。不会向任何人乱嚼舌根。
还有比她更适合当冤大头的吗?
难怪这么想让她当通房,那就能名正言顺的贴身伺候,比其他大丫鬟更能在跟前照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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