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天下午,我和阿姨正在一起商量晚饭的饭菜,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隐约的哽咽声。我扔下手上的物品,飞奔到沈玥房间。
沈玥看样子是刚从午睡的噩梦中醒来。我看见她头凌乱,衣服也没有完全穿好,就坐在床上嘤嘤抽泣。我小心翼翼走近,没等我走到跟前,她便翻身下床,上前抱住我的双腿,双膝跪在地上,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爸——”
我俯下身,使劲拽着她,想要拉起她,她却紧紧抱住我的双腿:“爸!我刚做了个噩梦,梦见我妈走了,她把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扔在了这个世界上。我没妈了,也没一个亲人了。”
“你有!你还有我呢!还有爸呢!”
“爸!我妈在梦中告诉我,你就是我爸,她把我交给你!让我一辈子爱你,跟着你!我要抱紧你,再也不让你离开。”
“不离开,不离开!”
我终于掰开她的双臂,将她扶到床上穿好衣服,坐在床沿,我也端个凳子坐在他面前。
“玥玥!看着爸!告诉爸!你真的醒了吗?”
沈玥没有吱声,只是含着眼泪点点头。
“你妈真的走了,你也病了好久,你——知道吗?”
沈玥仍然没有吱声,只是含着眼泪点点头。
“玥玥!你真的都知道了吗?你真的醒了吗?”我的眼泪澎涌而出,上去紧紧抱住沈玥:“玥玥!我的孩子!你终于醒了!你要再不醒来,爸爸都快支撑不下去了,你知道吗?”
沈玥轻轻扶起我,替我擦着眼泪:“爸!这段时间太辛苦你了。我没事了,就是太累了,睡了个长觉,现在终于睡醒了。我知道我妈走了,我也病了。我每天闭上眼睛,都是和我妈在一起,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,我和我妈还和姥姥姥爷住一起,她每天都给我讲故事哄我睡叫,经常带我出去玩,陪我做游戏。后来,她把我一个人扔给了姥姥姥爷,我就以为她不要我了,我好伤心,好苦恼。再后来,她又把我接到身边,她脾气不好,我又不很听话,我们俩就天天斗嘴,其实我们俩都知道,我们才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。我知道她有多爱我,她也知道我有多爱她。直到你的出现,我们俩又同时将这份爱,一起通过你传达给对方。”
“爸都知道,都明白。所以,爸也要像你和你妈那样,用生命来呵护这份爱。”
“爸!妈走了,我现在就剩你一个亲人了。我——”
“玥玥!爸也一样,你妈走了,我的生命中也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。你妈把你交给了我,就让我们俩相依为命,一起走过艰难的人生。”
“爸!你陪女儿长大,女儿陪你到老!我们一辈子不离不弃。”
“好!我们一辈子不离不弃!”
沈玥终于清醒了,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邹雯丽,邹雯丽马上摆了桌酒宴,把苏璐、葛冰全部叫上,为沈玥的苏醒庆贺。
但沈玥自己照过镜子后,整个人几乎再次陷入崩溃的境界。长时间的吃药昏睡,使她身体虚胖,面色浮肿,沈玥一下子猛增几十斤,这对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来说,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。接到邹雯丽宴请,沈玥死活就不答应。我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好让阿姨赶紧上街采购食材,还是由我亲自下厨办个家宴。
因为这个决定也是仓促作出,宴席准备的稍显简陋,好在赴宴的也没什么外人。就连我们家阿姨,现在也在慢慢融入到我们这个特殊家庭之中。
沈玥无疑是今天宴会的主角。虽然她现在的情形和样子,相比患病之前的她还是有着天壤之别。但我们几个仿佛已经看到了奇迹的出现。尤其是苏璐、葛冰,她们俩一直悬着的心,这会才算放下了许多,并对我和邹雯丽的果断决策深表赞许。
沈玥直到现在才知道,在她患病之后一直到她完全清醒之间,围绕她的治疗还经历了这么多的曲曲折折。显然,她也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站在我和邹雯丽一边。
沈玥虽然清醒了,但她的身心受到的摧残,却并没有随之恢复,之前的沈玥,青春靓丽,古灵精怪,平时的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,都洋溢着顽皮与自信,散着热情与朝气。但现在,她的话少了,脸上的笑容也少了,我们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只有怯生与自卑。
沈玥现在的情形,上学肯定是不可能的。但待在家,除了手机和电视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这样下去别说是恢复,就算是个正常人,长期这样也会憋出抑郁和自闭。
简单的家宴后,沈玥到点就要服药睡觉了。但我们几个却深陷惆怅,久久不愿散去。
眼前的三个女人,都和我保持着特殊的情感和亲密的关系。沈恵还在的时候,她们中也没有任何人想过要和我有什么结果,现在沈恵走了,我也没想过要和她们任何人有什么结果。苏璐不用说,她原本就是有夫之妇。我们之间就从未有过更大的奢望;葛冰和我走到这一步,我们从来就不是因情为爱而冲动,而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和选择。她选择追随我,献身我,我选择了接受和尊重她;至于邹雯丽,我们俩则更倾向红颜知己,灵魂伴侣,是那种彼此能够读懂内心和灵魂的挚友。
但无论如何,我和她们都有了肌肤之亲,都有过激情冲动。如果没有沈玥,或许我会从中选择一个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”,但我现在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打算和冲动。或许,沈玥没有得病,我亦或还会有所犹豫。
但孩子病了,而且偏偏又是患上这样的心病,她还这么小,还有这么漫长的人生,这世上除了我,还能真正用心用命去爱她疼她?我已经别无选择,她这种病,最需要精心呵护与陪伴,她的身心,已经极度脆弱和敏感。她在这个世界上,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。
剩下的日子,我们俩都是彼此的唯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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