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米油盐之中的“油”,在云朝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好东西。受限于牲畜饲养的艰难,平常人家饭桌上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油荤,到辞旧迎新的年节,才能吃几顿自家养得肥硕的鸡、鸭。
若是花生压榨制油成了,不光能丰富普通百姓的饮食,还可补充各种营养、增强体质。如今的生存条件恶劣,莫说受伤,便是受了风,身体稍弱的都有可能挨不过去。
傅有珩一大早就出发前往碧山村。
碧山村中家家晾晒了上千斤的花生,充分晾晒后的花生变得干燥,村民们从傅有珩口中得知,花生可以水煮食用,加些盐巴、香叶等风味更佳。每家农户都架起了一口大锅,从水渠取来江水,咕噜咕噜地煮着花生,不多时一阵阵浓郁的花生香气溢出。
花生煮熟捞起后,家里的小孩儿馋得忍不住,直接抓了一把剥壳,露出里面色泽鲜红、饱满丰盈的花生仁。他们迫不及待地将花生送进嘴里,水煮的花生油润有嚼劲,粉糯又不软烂,越嚼越香,独属于花生的油脂香气浓郁,咸香之后是回味无穷的甘香美味,叫从未吃过这等美味的孩童们惊喜万分。
这些花生有红衣、紫衣的,轻轻一搓薄如蝉翼的表皮便褪去,露出的果仁都极为饱满、圆润,泛着油光,像珍珠似的。
“娘亲,真好吃,我还要吃。”
“来,抓一把慢慢吃,出去玩别走太远,娘要忙”
“好欸”
于是,当傅有珩和裴傲带着侍卫到碧山村时,一路上都见到三两成群的小孩儿兜着一大把花生“咔嚓咔嚓”地吃着,他们脸庞皆是满足的喜色。以往食物匮乏的百姓们可没有机会吃这样的“零嘴”。
孩童好奇又警惕地望着傅有珩等人,也没敢靠前。傅有珩刚到不久,碧山村的村长便赶出来迎接,这村人口兴旺,村长是个身材高大、魁梧健壮的青年,他沉默寡言,但却是个勤恳强大的男人,傅有珩听裴傲敬佩地说过,这位村长可是曾经以一己之力猎杀了一头两百多斤大野豕的勇士,不免叫人肃然起敬。
“周村长,我们来了,榨油的花生和石磨可有准备好”傅有珩在花生收割前已经交代了周耀晖,全手工压榨花生油可不是简单活儿,工序繁琐复杂,稍有不慎,油榨得好不好另说,要是期间变质就糟糕了。
“嗯,都妥当安排了。”周耀晖没有轻这两个年纪尚小的男孩,他对榨油的法子很感兴趣,眼前这傅公子有办法还乐意传授于他们。
周耀晖当即领着一行人前往村里提前预备好的磨坊,这磨坊在阴凉通风干燥的环境,外院有好几个大灶台、一架石磨和风车,屋内有楔式木榨、铁箍、碾子等等。
“要如何做”
傅有珩环视一遍,基本的用具都有了,周耀晖身边还跟着数十个男人妇女,时刻准备着开始榨油。
众人都期待着,眼巴巴望着傅有珩,听着他的吩咐。
“我先花生。”傅有珩走近装在麻袋里的花生,伸手抓起一把,揉搓的手感干燥酥脆,来晾晒充分彻底了,碾开花生壳,里面的花生仁也是干燥的。
“花生万万不可受潮,若是受潮长了霉,不能再食用、榨油。”傅有珩跟大家说一句,不过,受过苦日子的村民们都很惜粮食,相当精心耐心地保管着家中存放的粮食。
“可以,我们先炒花生,连带着花生壳一起下锅炒,闻到香味浓郁,外壳焦脆便可出锅了。”傅有珩给众人向讲解着手工压榨花生油的注意事项,“宁愿早出锅,也不能炒太久,煸炒熟透了的花生油脂是榨不出来的。”
“炒好的花生直接上转磨碾压粉碎,碎花生粉上锅干蒸后趁着热乎分装打包,用铁箍圈裹成饼状。后面可都是力气活儿,大家需要齐心协力敲打锤击木楔子,千锤百炼才能压榨挤出精华。”
“好,有劳您传授指点。”周耀晖牢记在心后,即刻便吩咐村民动起来,“大伙儿都听到了不不懂的要及时问傅公子和我。”
大家干活都相当麻利,架起柴火就开始炒花生,傅有珩、裴傲也动手帮忙,推磨的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,因为周耀晖这位村长威望大,几乎全村的壮丁都被召唤前来帮手。
大铁锅滚烫,满满当当的花生被不断翻炒,很快就有焦香溢出。
“这味儿够劲啊,比水煮花生香多了。”
“吃了可得上火。”
“也不知这油榨出来是什么样儿的。”
炒得焦脆的花生被倒入转磨盘上,两三个男人配合着、轮流推转石磨、碾碎花生,纯天然的手工石磨不易摩擦生热升温导致原料变性,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醇厚原始的美味。槽口溢出油润泛光的花生碎不断堆叠,妇人们将花生碎料收集好放入锅中继续干蒸,紧接着便是趁热包饼。
前几道工序是基础又耗时的,花生饼还没上木楔,太阳便渐渐沉下山了,忙活了一天的村民们又累又饿,纷纷坐下来喝水歇息。
“马上就开饭了,傅公子和裴大少爷先歇会儿。”周耀晖擦了把汗,他也亲自推磨去了。
晚饭是一大锅煲鸡粥,一整只鸡被分撕熬煮成细丝状,鸡骨架拆分成一块块,其中还加了许多花生。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,这再也不是清汤寡水,以往的粥水清澄得能照出个人影儿。
刚出锅的粥浓稠滚烫,热气腾腾的,傅有珩用竹筷不断搅拌散热,发现乡亲们还往其中加了芋头块,劳动人民果然是智慧的,不光和邻村的居民交换食物,还知道将切块的香芋加入熬粥。
他抿了一口粥水,这粥已经彻底融合了鸡汤的鲜美、芋头的甜香和花生的脂香,其中的香芋、花生软糯绵滑,和米粥混在一起层次多样,鲜甜至极。
“唔,好鲜美的粥”裴傲低声与傅有珩感叹道,他很少在村中用膳,以往也曾经见过村民们用树皮、野菜熬煮一锅充饥。
整整一大锅的粥很快就被一扫而空,每人都吃了两碗以上的粥实在是太美味了。吃饱喝足稍作歇息,村民们又继续干活儿,势必要在今天见到花生油成品。
大家都跟着傅有珩将熏蒸后的花生碎装饼,一板板“大饼”被依次装入木榨膛槽中,入口用木板塞好。这样一来,每次用巨大的榉木撞击捶打时,其中的花生饼会互相挤压碰撞,从而榨出油脂。
但这是一项力气活,还需要长时间的耐力,周围的人们全都望着那木楔,榉木一下下沉重地打在木楔上,好久,那出油口毫无反应,男人们用榉木捶撞上百次后,忽然有人惊讶喊“啊有油了”
只见两三滴油开始渗出滴落,围观的乡亲们激动欢呼,汗流浃背的壮丁们推榉木打得更卖力了,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口似的,一滴滴澄亮晶莹的金黄色花生油越来越密集,逐渐汇聚成一条细长的油柱,响亮的流溢声回荡在磨坊内,醇厚浓郁的花生油香气洋溢在空气中,众人都笑着拍手称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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