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时候,费埃尔女士没有喊他,德威特却能准时离开地下室去吃饭。
仿佛回到了没进入霍格沃茨的那段日子,但配置更高了点,没有惹人厌的暴躁老男人,没有久经痛苦后的麻木,并因为费埃尔女士的良好表现与自我意识的逐步觉醒,德威特也没再呵斥过什么,在吃饭这短暂的时间里,达成了构筑一个家庭最基本的条件。
“我们下午去的时候要不要正式一点?”费埃尔女士问:“你一直不喜欢买衣服,到现在没有正式场合穿的服装……”
“不,”德威特不认为今天下午的会面值得特意换上体面的装束,也不觉得这么做有用,他清醒地说:“他们的态度就是轻看,穿的衣服再昂贵也会被当做硬装,与其上来就被当做攀附而被看成拍马屁的,倒不如有点傲气,只需要干净整齐就好——他想要我们的东西,却连上门的诚意都没有,傲慢就摆在这儿,哼,走着瞧吧……你知道怎么去吗?”
“我们可以先……”
“只要不迟到,那就随便你安排。”
费埃尔女士不再说话,她吃的不多,虽然慢,但比德威特快一些,可就算结束了也不离开,用一种德威特从未见识过眼神关注着他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德威特觉得这眼神中的情感有些居高临下,又有些过于亲近,如贴近火焰吸进鼻子里的热气,炽热厚重,像化开的棉花糖,是能吃的甜点,却又黏在手上,久了就要挣脱——他不适应,也不讨厌,但突然敏感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,即使他知道这眼神中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柔和善意,也要这么质问道,语气还冷冷的。
费埃尔女士没有回答,她移开眼神,向自己放在腿上的手看去,研究修剪磨平后的指甲有没有瑕疵,等到德威特挑了块肉继续咀嚼,她又悄悄抬起眼——德威特立刻就注意到了,但他没再说什么,而是加快了用餐的速度。
其实不仅是德威特对此感到怪异,费埃尔女士本身就有些古怪,但她没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,而这一切其实很简单——如果有个家庭美满的老妇人在场,她一定能看出来这就是母亲对孩子不熟练的爱,也能看出来德威特像是还没学会回报亲情的小孩子——在这方面,唯独这方面,德威特是不成熟的。
();() 所以哪怕德威特喊的“妈妈”是逢场作戏,费埃尔女士也不在乎,她早就被“母亲”这个身份给迷住了。
等到规划好的时间,他们出发,先用飞路粉赶到破釜酒吧,再坐地铁来到马尔福庄园的附近,前来迎接的是个拿枕巾当衣服的矮个子怪胎。
“那是家养小精灵,”费埃尔女士注意到德威特的疑惑,她小声说明:“有钱的纯血家族里通常会有这么一个,用来做家务。”
家养小精灵又瘦又矮,身上的“衣服”破旧不堪,绿皮肤上边长着皱纹和参差的毛,鼻子尖且大,与两个凸起的眼球几乎平分整颗脑袋正面的面积,朝德威特和弗莱娅鞠躬的时候,额头快要挨到地,两只大耳朵垂下去,用尖细的声音说:“夫人,先生,马尔福家族欢迎您的到来,多比来带路了。”
不等做出回应,多比就要抓住两个人的裤脚——这一动作被德威特避开,他低声问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多比要带客人去马尔福家族的庄园,”家养小精灵总是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,这样显得更卑微?它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德威特,祈求似的说:“您对多比有什么不满吗?多比这就惩罚自己……”
它狠狠地击打自己的脑壳——这一动作让德威特又后退了一步。
“它们已经被驯化了,”费埃尔女士好像司空见惯了,她先对德威特解释,然后说:“我们没有责怪你,立刻停下!”
德威特在这时候也终于想起来了,他一看见家养小精灵就觉得眼熟的原因也明了了——曾经的怀特夫人不就是个翻版的家养小精灵吗?
“你要怎么带我们去?”他放松了一些,问道。
“嗖的一下过去,”多比说。
“就是幻影移形。”费埃尔女士补充。
是对家庭住址的保护吧,德威特可以理解,费埃尔女士示意放心,不会有危险后,他才不再闪避,然后从空中钻出来。
多比带着两人出现的位置,正是马尔福家族庄园气派的大门前。
但是再气派也没什么用,德威特没在门后发现任何迎接客人的生物,主人家仿佛死绝了一样,与雕花大门保持着同样的肃穆与寂静。
();() 很好,德威特的表情愈发平淡,依照费埃尔女士对他的了解,这是积攒怒气的过程。
卑微的家养小精灵一颠一颠地跑了几步,打了个响指,让大门无声地开启,再转身鞠了个脸贴地的躬,抬高声音说:“请进吧,尊贵的客人们,多比给尊贵的客人们带路。”
德威特迈着用力的步子紧随其后,不断加快速度压迫多比跟着提速,直到多比一路小跑,穿过大花园,经过大理石喷泉,来到奢华的大房子前,多比终于松了口气,敲响了大门。
门开了。
房子的前厅能容纳起码五十个人自由地跳舞,正对着双开的厚实雕花木门有两道阶梯,这两道阶梯在中间交汇出一个平台,想上楼上就得再拐一下,踩着铺满地面上每一个空隙的墨绿色大理石地板,就能前往隐私被保护得很好的卧房。
然而还是没人来迎接。
原因必然不是房子太大了,主人在里边迷路了——这体现出来的是明显的态度。
当这个结果变得显而易见时,现在多比都能听到德威特的呼吸声,它觉得身后有什么天敌睁开了眼,就算无视了自己,可余威还使得它怕得心里发毛,而它只有主人能依靠,于是它颤声大叫:“主人——主人——”
回应多比的是两道矜持的脚步声,还有冷淡、随性的呼喝:“小点儿声,你这肮脏的东西,如果让我们的客人看到了,说不定要议论我们马尔福家族招待不周了。”
马尔福家族的话事人从二楼出现,是一对夫妇。这对夫妇挽着彼此的胳膊,从容地走下来,站在刚才描述的、一楼和二楼之间交汇的平台处,扶着护栏向下看。两人穿着黑色为主基调的华贵便服,但就是平常穿的衣服,看上去也比德威特“母子”的巫师袍体面不知道多少倍。
男的当然是马尔福先生,他维持着冷冰冰的眼神,俯视着,只勾起嘴角,展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,大声说道:“欢迎!”
随后他敛起笑容,对着多比呵斥:“你没用了,快滚开,别脏了客人的眼——我警告你,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,我们请客人的下午茶可没你的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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