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很晚了,其他人在知道结果之后就都各自散去了。
乔卫东还留在宋倩家,反正他明一早要和宋倩一起出发去深圳,现在回去也睡不着,干脆就留下来,省得明早上再跑一趟。
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言不发。他不知道该和宋倩些什么。他心里有怨气,也有愧疚。他气宋倩逼得太紧,让英子喘不过气,把她给弄丢了。但他也知道,之所以会有今的结果,根本原因都在于他。要不是当初他想摆脱宋倩,选择了离婚,宋倩也不至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英子身上,她的控制欲也不至于这么强,还只冲着英子一个人去。
离婚前,他就不怎么管家里的事。他觉得男人就得立业,就得好好挣钱养家。所以他在外面忙生意,经常是喝得烂醉才回家。离婚之后,他对英子的成长就更是没什么贡献了。他就这么一个闺女,疼都来不及,压根不舍得违背她的心意。她想要什么,他就给什么。宋倩得对,他就只会投其所好,哄英子开心,但其他的他基本上就没管过。
刚刚他生气,着急,所以一进门就破口大骂,宋倩对孩子太不上心了。但实际上,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?他其实根本就没资格宋倩,毕竟宋倩对英子是真的尽心尽力了。
宋倩坐在英子房间里,看着她的电脑发呆。她以为,英子和她才是最亲近的,可刚才,她却根本猜不到这电脑的密码。方一凡只是一个外人,但他看羚脑上的提示之后,立马就能猜到这是火星洞察号。而她作为英子的妈妈,她明知道英子最爱的就是文,却完全没想过往这个方向去查。
宋倩心里百感交集。她突然感觉对英子好陌生啊,她好像从来没走进过英子的内心。这种随手百度一下就能查到的东西,她竟然还得等一个外人来解开。
英子真的失眠了吗?可是她每晚上进来给英子盖被子的时候,看她都睡得很香啊。难道她一直都是在装睡吗?
英子最近好像精神是不太好,都有黑眼圈了。可高三的学生是这个状态不是很正常的吗?尤其是他们冲刺班的,哪个不是挑灯夜读,睡眠严重不足的呢,黑眼圈简直就是高三的标配了。
英子的作息她最清楚了,她每都要做卷子到半夜的。她以为,英子看上去那么累,只是因为学习太辛苦,觉少。她以为这是正常现象,是通往清华或者北航的必经之路,只要坚持一下,撑过高三这段时间就好了。
她知道英子学习很辛苦,但她也没闲着。英子睡得晚,她只会比英子睡得更晚。可英子就算学到那么晚,成绩也还是下降了。她着急,只好给她制定更严格的学习计划,给她找更多的真题,给她做各种的药膳,帮她把身体养好,少生病,多学习。
可是原来,英子不是因为学习辛苦才睡得少,她是失眠了吗?英子为什么不告诉她呢?她知道聊话,一定会想办法帮她改善失眠的啊。
英子真的就这么讨厌她吗?就因为她不许她去上南大,就什么事都不告诉她了,就离家出走,她就真的这么想要从自己身边逃开吗?
就像当年的乔卫东一样,为什么他们父女俩都想要离开自己呢?她只是希望这个家能好好的,她为了这个家倾尽所有,她难道做错了吗?可她到底错在哪儿了呢?
自己辛苦付出却得不到回报,甚至还被人弃之如敝履。宋倩的心里既有迷茫,有自责,也有对乔卫东和英子的怨恨,还有不知所措和空虚。
两个人就这么待在不同的房间里,沉默着枯坐了一夜。
1月29日,凌晨,南大开营的前一。此时的英子已经到达深圳好几个时了。
下了飞机之后,她第一时间就去了南大冬令营。她想着去求一求冬令营的老师,他们一定会接纳她的。
她带了自己的成绩单和报名记录,还有自己在文馆的工作证明。她竭尽全力地想要向他们证明自己是有实力进入这个冬令营的,也是真的很热爱文。她向他们明了自己的情况,企图引起他们的同情。
所有她能做的都做了,得到的却还是那句报名已经截止了,抱歉。冬令营的老师,很同情她的遭遇,理解她的想法,但规定就是规定,对她的通融,就是对其他同学的不公平。
但或许是他们真的欣赏英子的优秀,也或许是他们不忍心看她一个姑娘哭,所以他们没有直接赶她走,而是带她进文台,陪她看了一会儿星星。
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影子在来深圳之前,就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,当时她得到的答复就是报名截止了,不可能再塞人进去了。只是她还抱有一丝希望,觉得或许当面来求他们,他们就能同意了。不过英子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真,她明白来这里大概率还是会碰壁的。所以像现在这样,能进文台,和南大的老师一起看一看星星,这已经很好了。
老师们看了她的成绩,也听了她之前在文馆演讲的录音,他们肯都夸她很优秀。尽管这次冬令营没办法破例让她参加,但是他们非常欢迎她高考的时候报考南大。然后他们劝她早点回家,注意安全,建议她回家之后再和父母好好谈谈。
英子感激他们,心里也知道他们的建议是对的,可她就是不想回家。她不仅是不想回家,还不想见到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。她只想躲起来,让谁也找不到自己。要是能就这么悄悄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好了。
她在深圳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,来到了深圳湾。这里的温度比北京那边高得多,就算是凌晨站在路边吹着风,也不会觉得冷。她看着周围灯火通明,宛如白昼。她好像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,却又无处可去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录音机,对着手机倾诉着自己的情绪。
今已经是她失眠的第三十四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得再也没办法和别人自己的心里话了。
朋友们都有各自的烦恼,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的。自从进入高三,大家好像就都变了,似乎每个人都不是很开心。而且自己的这些事,就算和他们了,他们也都帮不上忙。
宋倩和乔卫东,这个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两个人,在她提出自己的梦想的时候,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。上南大是她的目标,从到大,她这十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个。她以为他们会支持自己,可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她上南大,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都没用。
本来她还有刘静这个忘年交,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和她诉自己心里的苦闷。可是现在,刘静病了,却没有告诉她。她连想要关心她都没资格了,就更不可能去找她聊,让她在忍受疾病折磨的同时还要分出精力来关心她了。
到头来,这个世界上,唯一能够听她倾诉的,竟然就只有这个没有生命的手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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