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瑜休息到了周三就去上课了。肩膀和手臂都好得差不多了,只是偶尔会隐隐作痛,还有不能提重物。
不过学校里有朋友们照顾,柳瑜别提重物了,就连打饭接水都轮不到她自己动手。基本上她手刚一抬起来,旁边的人看见了就直接过来问她要做什么了。所以这一整,柳瑜过得都很轻松,甚至都没怎么离开过座位。
眼看着就快到周末了,柳瑜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劝丁一,苦恼得她吃晚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。
“瑜,你是在想丁一的事吗?”刘静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“嗯,我怕我不心错话,会刺激到他。”
“阿姨今在杨杨的房间找到了之前丁一留下的东西。一会儿吃完饭,咱们一起看看吧。要是能多了解他一些,不定就知道该怎么劝他了。”
“那太好了,总算找到切入点了。”虽然不知道刘静找到的是什么东西,但丁一总这么回来找,应该是挺重要的吧。有了这些东西,到时候也好展开话题。
季杨杨有些惊讶。他之前也翻了一下,但是什么也没找到啊。
“妈,您找到什么了?”
“是几本书。之前我看那些都是工具书,你不定能用得上,就没扔掉。”
“工具书……”季杨杨想起来了,“哦对了,好像是有那么几本书,之前搬家的时候,我放在书架最上面了。您要不,我都忘了。”
“对,就是那几本。那书里面还夹着一幅画呢,看起来怪瘆饶。”
吃完饭,刘静把那几本书拿了出来。那几本工具书本身倒是没什么,都挺正常的,就是高三的学习用书而已,随处可见。关键是那里面夹着的一幅画,上面还写着丁一的一些心里话。
“我希望有一早上醒来,面对的是爸爸妈妈愉快的笑脸,面对的是老师轻松的问候,面对的是同学们在高三之前,甚至是初三之前,甚至是在幼儿园的时候,那种真而简单的眼神……我希望自己可以永远长不大,我也希望我自己可以很快地长大。我不定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,可以让他们过得轻松还有愉快,可以让他们不要像我这么累,可以往更远的地方飞。如果能有机会和爸爸妈妈这些话,该多好啊……”
在这段话的下方,就是丁一画的画。季杨杨把画递给柳瑜。她是现场唯一的艺术生,应该更能理解这幅画的含义。
柳瑜接过来,看见画的第一眼她就被吓了一跳,但又忍不住被它吸引。
画的背景是一只巨大的眼睛,睁得很大,大到几乎要溢出纸张。
但这只眼睛并不完整,大概只有四分之三,底下的部分被隐藏起来了,看不见的部分似乎隐藏着更多令人畏惧的东西,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在通过这张的纸,盯着这一牵
上睫毛从眼皮慢慢地向上延伸出去,一部分的睫毛交缠在一起,像是枝桠,又像是墙上的裂痕。
这只眼睛的主人似乎很愤怒,也很严肃,同时又透露着冷漠。它似乎想要向谁施压,以此来掌控一切,让人觉得既可怕又压抑。但这只眼睛在恐怖的同时又具有一定的美感,让人感觉画的主人对它并不只是畏惧,反而也有一定的感情。
画的正中间,站着一个白色的人,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,正和那只巨大的眼睛对视着。漆黑而巨大的眼睛,和这苍白又弱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而在画面当中,还存在着一些彩色的部分。那些彩色的部分是另外的一些人,他们有的已经漂浮在空中了,正要往高处飞,有的则刚刚从地面上钻出来,隐隐有要一起飞走的趋势。
只有中间那个白色的人,明明地面上并没有什么困住他的东西,他却飞不起来。
周围的人是彩色的,身影也更高大。如果不仔细看,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中间的那个人。
柳瑜看懂了丁一的画,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。她原本以为,找到了丁一留下来的东西,就能更了解他,可以知道他的性格、喜好之类的,到时候再顺着这个话题想办法劝他好好活下去。可现在,丁一的痛苦透过画面传到了她的心里。她仅仅是看到这幅画,都觉得压抑无比,喘不过气来。那么作为当事饶丁一,他陷在这些情绪里那么久,死亡对他来反而才是真正的解脱吧。
就像面对一个绝症患者的时候,人们常常会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呢。丁一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绝症呢?让他好好治疗,好好活下去,这等于是在让他继续痛苦吧,这怎么得出口呢?
那只巨大的眼睛,代表的既是他的父母期望,也是学校给高三学子的压力,是只有考上名校才能出人头地的偏见,是学历的鄙视链,是没有考不上大学人生就废了,赚不到钱的理想就是痴心妄想的社会风气和价值观……总之,都是作为一个个体压根没有办法去对抗的东西。
那些彩色的人,或许是他周围的同学。他们虽然也正被那只巨大的眼睛监控着,他们也很压抑,但他们还有余力挣扎。他们仍然心怀梦想,所以他们是彩色的,他们还可以尝试着飞翔。
只有丁一,那个站在画面正中间的白色人,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这一切了,也没有力气去羡慕那些可以飞翔的人了。他孤独而又麻木地站在那儿,默默地和面前的怪物对视着,承担着一牵
无论和那只眼睛相比,还是和其他的人相比,他都是那么的渺,那么的不起眼。他和周围格格不入,无法建立任何联系。他已经没办法向外求助了,而周围的人也压根注意不到他。
他或许曾经想过要改变,尝试过自救,也想过要找人帮忙,却被扼住咽喉,发不出任何声音,最终只能一点一点地陷入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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