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员外摇头惋惜道:“千刀盟是彭泽一带,最大的江湖势力,这些年在来往的江面上横行霸道,做下很多恶事,小仙师真是慈悲心肠呐。”
鱼九觉得对方的话,虽然听上去很没劲,可其中暗含的意思却又很多层:其一,在水路上作妖的势力不止一伙;其二,这群为非作歹之人,本就该死,不解为何会放过他们,难道对方还有强大的靠山?对方毕竟提到了紫微仙门;其三,千刀盟的总舵在彭泽,明着动手不行的话,或可暗中下手。
鱼九点点头,转身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老员外说得是,我们各有心系之事,最好还是不要惹是生非才好。”
于剑秋闷闷不乐,显然有些不认同眼前少年的话,一个心存善念的强者,手握制裁之剑,不去惩恶扬善,这便是一种失职与失德,他刚想要继续开口,却被老员外递过来的眼神给制止老人。
老员外好似想通了什么,望了少年身边的女童一眼,笑容可掬地一招手,说道:“哎哟,饭菜都快凉了,大家都入座,趁热吃,来!”
鱼九叹了口气,仍旧想不通脑海中的那个怪异的声音,这个小男孩到底是谁呢?
这桌酒席非常丰盛,没有二十两银子,根本拿不下来,众人大口朵颐起来,席间老员外见少年眉头微皱,好似一直在思索着什么,便寻了个由头,抛出了心中的疑问。
“小仙师,莫非也是受人之托,护送楚镖头的千金到江洲吗?”
鱼九万没想到,这个老员外的好奇心如此之强,竟然如此口无遮拦地窥人隐私之事,他的眼神一眯,冷笑道:“不知老员外,此话何意?”
老员外突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,“这个世道恐怕要不太平了,那位大人物一旦起兵,江淮之地必然遭难,这江洲可以说当其冲啊。”
原本鱼九还以为这个老员外,会说一些关于楚襄天之事,甚至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猜出了什么,因为楚镖头的女儿成了失行的孤雁,用脚趾都可以想到楚襄天大概是出事了,可老员外却和自己谈起了天下大势,这是什么鬼逻辑。
鱼九的神情有些激动,因为“起兵”这个词,他只在戏文里才听说过,有些好奇地问道:“大人物,难道说有人要谋反?”
老员外见对方兴致勃勃,也不卖关子,便将声音压得很低,说道:“没错,以老朽走镖多年的所见所闻,不出十年,必然会天下大乱,祸及苍生。”
鱼九对天下的格局,可以说是一无所知,眨了眨眼,继续问道:“那么,到底是哪位大人物呢?”
“这还能有谁?自然是盘踞洪都多年的宁王”,老员外声音一颤,起手用银白色得筷子,夹起一块肥嫩的牛腩,将之送入嘴中。
他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,“小仙师,你们都是隐世的高人,自有避开这兵燹战乱的法子,可惜一旦天下大乱,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。”
鱼九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东坡肉,梅菜的酸甜之气,令他呼气都有余香,闻听对方提到“宁王”二字,瞬间就有些不淡定了,他的百宝囊里的那块玉牌,上面刻的字正是“宁王府”,这一点自己早就弄清楚了,暗自心惊起来。
“本来还想以后,凭借这块玉牌谋个富贵,可宁王这个龟孙,竟然要谋反,这条财路还没走就要断了,看来抽空得赶紧把这块玉牌给丢掉才行。”
老员外看到少年的眼珠滴溜溜乱转,以为自己的话,彻底引起了对方的兴趣,继续将话题引向自己的谋算之中,便开口感叹起来,“唉,如果浔阳江家倒了,这场浩劫恐怕年便会降临。”
鱼九心中大惊,不假思索地问道:“什么,浔阳江家?”
“对啊,江家乃是浔阳最大的势力,一直没有投靠宁王,只是这位家主患病多年,他的安危关系到江洲的整个局面”,老员外没想到眼前少年,好像对浔阳江家很是在意,便顺势打出最终的底牌,“我们护送的这尾凤翎,便是医治江家主不可或缺之物。”
鱼九看了看旁边,用饭端庄的女童,听到浔阳江家四个字也毫无反应,他心知对方的神魂,多半是换成了白露,也定了定神,转移了视线,叹道:“竟然是这样,怪不得老镖头以身涉险,真是令人钦佩。”
老员外听到对方称自己为“老镖头”,感觉时机已经成熟,爽朗笑道:“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,不知小仙师可否应允?”
鱼九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,神情激荡道:“老镖头,但讲无妨。”
于镖头起来躬身作揖,态度十分虔诚,说道:“小仙师,一楼虽然也不错,可毕竟鱼龙混杂,不知可否移居至三楼,老朽已经与船主商议过,又包下了一个双人间,住得近些,我们也有个照应,不知小仙师意下如何?”
一旁的于剑秋也来了精神,插话道:“一日三餐,我们全包了,三楼相对安静许多,还可以远眺江流与两岸美景,舒适得紧。”
鱼九瞥了一眼旁边的女童,对方仍旧微笑不言,还在品尝着美味佳肴,他打定了主意:“这样也好,那就劳烦老镖头了。”
倘若这对叔侄护送之物与浔阳江家无关得话,鱼九并不打算再涉足此事,毕竟他这次惊动了千刀盟之人,很可能会引起赏金猎人的注意,可这尾仅存的凤翎,牵扯的事太广,尤其是浔阳江家与媛儿有关,他就不能再置身事外。
夜间在江中行船,真是相当的危险,尤其是行驶至水流湍急之处,需要片刻不停地观望江面上的情况,尽管来往的船只都挂着红色的大灯笼,可江面上一旦升起浓雾,目力所及的距离变得非常有限。
满布彩灯的花船可以奏乐,拉网捕鱼的渔船敲时常梆子打锣,运送货物的商船会吹起羊角号,操练水师的大舰擂鼓震天。
这种数十人一起摇动船桨的客船,往往是齐喊号子或唱歌,江道略窄处,还能听到猿鸣虎啸,一天一夜的工夫,竟前行了百里,逆水行舟度奇慢,难以做到“千里江陵一日还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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