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砚这样想着,对上了黎蔓的目光,后者觉前者陷入了沉思,遂善解人意的一声不吭。闻砚瞥见她眼角的一颗小痣,瞥见她那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。
那些人都知晓黎蔓曾经是要嫁给凌鹏远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想到这里,闻砚忽而觉得不大舒服。
不知名为什么的复杂情绪犹如藤蔓一般在心间环绕盘折,闻砚垂了垂眼,只道,“三弟回他的院子里去了,看来今天的晚饭就咱们两个。”
黎蔓听了这话毫不留情地戳穿他,“你今天吩咐小厨房的时候就说只用做两个人的饭,”她顿了顿,许是为了报刚刚闻砚用铁桩揶揄的仇,此刻女子皱起眉来,狐疑地问,“原来二郎的意思……是你和三弟一起用?”
伶牙俐齿,闻砚甘拜下风,一手收拢折扇,另一手抵上掌心讨饶:“是我说的不明白,但郡主放心,短了谁也不会短了郡主的吃食。”
既是了却了一桩事,自然得好好庆祝一番。
带皮的五花肉被放在火上烤黄,洗净改刀后划出虎皮的花纹,放入各式作料烹煮至入味,收浓的汤汁浇覆其上,肥而不腻,软烂香甜;海参、鲍鱼、肥母鸡、猪蹄筋混合着放进砂锅,高汤和老酒散出浓郁的香气,文火煨制后最是滋补;莴苣去掉皮叶切成片,过沸水后加入姜末、盐、热油还有醋,拌匀即可,在苦夏里更显脆爽。
闻砚还吩咐小厨房上了一壶不太醉人的果酿,清亮的酒液被倒进莲花式样的瓷碗,剔透的冰块与碗壁碰撞出清脆的当啷声。
闻砚行云流水地端起拿小碗,朝黎蔓颔,“这段时间实在有劳郡主。”
黎蔓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碗朝他颔示意,微微抿了一口酒液后道:“这酒味道不错。”不泛苦,很是清爽。
“这个不太醉人,郡主若喜欢可以多喝一小碗。”闻砚伸手将那酒壶移到黎蔓手边的位置,“只是记得用些饭菜,空腹喝容易伤脾胃。”
虽不打算在此刻对那些无名的情绪打破砂锅问到底,但也难免受它们的影响,闻砚今天在饭桌上的话不多,闷头仔仔细细地将夹到自己碗中的肉块剔掉不吃的葱叶,再一抬眼,正好对上黎蔓的目光。
对方盯着他,慢慢地皱起眉。
还没等闻砚琢磨出个所以然,黎蔓冷不丁地开了口,语气倒还显得认真,吐词清晰,“你刚刚敬的那碗酒,不会是想抵消我解决了那个书坊掌柜吧?”
她显出几分警惕的神色,似乎是要和闻砚把道理讲清楚:“这可不行,如果只是感谢打消了你三弟习武的念头,那可以接受,但是书坊的话,就像你上次说的,需要一点诚意。”
闻砚瞥见她素白面庞上泛起的淡淡薄红,忽然生出的想法让他伸手去拿了那酒壶,分量格外轻先不说,他再倒了剩下的一点进自己碗里,认真尝了口觉了一点不对,“这酒……”
小厨房好像把两种相仿的弄混了,这种芙蓉蕊刚入口没什么,后劲儿却是有些大的,他刚刚没仔细品,竟没觉出不对。
眼下却来不及追究小厨房的不对,闻砚把酒放下,坐在桌子的对面的黎蔓还在等他说话。
女子微微地歪了歪头,催促道:“二郎?”
她声音很轻,像雀鸟在心间轻轻地挠了挠。
闻砚自知酒量颇好,但黎蔓许是喝醉了。
他不着急点破她现在不算太清醒,只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地装傻:“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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