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难道还有其他原因?”辰龙抓住了巳蛇最想要表达的关键的部分。他放下手里的茶杯,用一种认真且郑重的表情注视着巳蛇。
巳蛇叹了口气,似乎是在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。
“那五柳村方位独特,群山环抱又有山泉流过,是一处难得的凝聚天地精华的宝地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才引得旁边儿山上的那帮子老道,隔三差五地往那儿跑。虽说我去过,但并没有过多停留,因为我感觉那里的气场和灵气并不适合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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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到巳蛇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,辰龙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继续引导下去了,一边听巳蛇说着,一边从盒子里又拿出一块芙蓉酥,放进了嘴里。
“那地方说实话,修行之人长住没问题,但普通人住那儿只会消耗那里的灵气,而这还是最好的结果。后来你猜怎么着?”
“嗯?怎么着?”辰龙嘴里正嚼着芙蓉酥,被巳蛇这么猝不及防地一问,差点给噎住。
“后来那里的村民真就出了问题了,隔几个月不是病就是死,再到后来索性那些老柳树也开始死了,五个里面死了四棵,最后只剩下村子中间最大的那棵。”说到这里的时候,不知是喝到了茶梗还是想到了厌恶的事情,巳蛇朝着一旁的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山上的那帮老道,没事儿的时候,一天天往那儿跑。有事儿的时候人影子都见不到一个。后来我去他们村子里的时候,现连那棵最大的老柳树都出了问题,根都烂了。飘出来的瘴气,我都受不了。”但话说到这里的时候,巳蛇的语气也变得低沉,失落。
“我引导他们把那老柳树砍了,最起码那村子还能活人。如果不砍的话,那村子怕是最后连只鸡都不会留下。”
“再后来呢?”辰龙觉得巳蛇这一肚子的委屈开始慢慢释放出来,而他也需要找个时间将这些事情跟孙信说清楚。
“后面的事儿,我承认多少和我有点儿关系。老柳树的根系扎得太深了,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和这里人的生活。老柳树虽然上面被砍了,但根系还在……仍旧不断地向外蔓延甚至蚕食着我的领域,包括水源。”
“哦……我明白了,所以你就断了他们的水源。”
“起初并没有,但老柳树的根系并不仅仅是吸收我们的水源,而是在污染。我尝试过解毒,但那是一种尸瘴之毒,除非断了根源让其自行消解,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。而且,那毒的来源总让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,太熟悉了。”
话听到这里辰龙站了起来,他走到小屋门口。背着双手,似乎想要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。毕竟,一下子肚子里装下这么多的秘密,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做过了。
“所以,你就想法引诱那个村子里的村民,到你的湿骨林里来,成为你的林中冤魂?”辰龙说话的时候,脸一直朝向门口,即便他现在对着的门是紧闭着的。
“你也知道,我这里的都是灵魂,是不可能再经受第二次伤害。而那些村子里的村民,他们虽然活着,但已然瘴气入骨,活不久的。”
“那,那些山上的道士们呢?听你的意思,他们与这些村民来往还算频繁,关系应该不错。”
“哈!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喜欢他们那几个人的原因之一,一帮子道貌岸然的家伙。”巳蛇冷笑一声,干脆放松下来,靠着椅子望着站在门口的辰龙。
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。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有人能把这个操蛋的规则给他变变,你说会是一个什么样子。”
听到巳蛇这句话以后,辰龙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冷战,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兄弟会往这个方面去想。
“凭一己之力改天换运,就我们这些人?最好只是说说算了,千万别当真。”
“说说算了……哈哈哈哈,谁都有胆小的时候。所以你看,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被他们当成另类,甚至与我反目成仇的原因。”巳蛇笑得很放肆,这与他的一身和尚打扮实在违和。甚至就连他的笑声,在辰龙听来都是一种自嘲。
“我能帮你什么?”在打开门之前,辰龙又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。
巳蛇从笑声中平静下来,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久别重逢时的喜悦和畅所欲言时的放松。
此时的他,更像是明知无力改变,却又被问及还需要有什么帮助时的自我妥协。
“没有了……”坐在椅子上的巳蛇朝门口抬头看了一眼,最后留在他视线里的,也只是辰龙消失于门口的身影。
离开洞穴以后,辰龙带着孙信以及怀玉的灵魂直接奔忘忧海飞去。
时此天气已暗,如墨一般的天空点缀着的那些星辰,让飞在空中的辰龙时不时地会回想起巳蛇与自己的对话。
“所以,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场误会?”坐在辰龙背上的孙信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,又一次追问到。
那个装有子怀玉灵魂的小瓶子被他揣在怀里,出暖暖的橘黄色光芒。
“从我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来看,他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去费尽心思编织一个这么大的谎言。”
辰龙的回答让他的心像是泡在一个装着七八种味道的瓶子里,每随着自己的想法翻动一次,都会感受到一种复杂的味道。
在接下来的路途中,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,但彼此心中都对巳蛇所说的那些话,各自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。
孙信趴在辰龙的背上,耳边掠过的风让他的脑海里始终有一种海的声音。在他们下方,忘忧海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。
但当他望向前方时,看到闪耀的群星在深青色绸缎般的星空中,按着光亮的高低彼此之间互相映衬着。像是一种默契,交织照亮着彼此间隙中的黑暗区域。
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线四下延伸,汇聚再汇聚,直至形成一条由群星凝聚而成的星河,横亘在这看似安静的穹顶之上,成为黑夜中的一道最明亮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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