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梦想这个理由充分吗?这是站在设计师的角度来看,能够有这样子一个设计是很多的设计师梦寐以求的,另外这个江心洲是要被打造成一个城市名片的,而作为一个本地人,能够为咱们这个城市,为咱们的潇湘故土做出一份实质性的贡献,我觉得这也是我们有义务做的,这件事儿也是有意义的,你也是本地人,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的,也多多少少能够共情一下吧。”
“对不起,我不能理解和共情。”
柳湘给出回应的第一时间,我就有些后悔自己说出来这番话了,因为就对她的了解来看,她给出来的答案似乎是可以预知的,和我不同,柳湘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故土情节,好像也对这块潇湘之地没有那么大的感情,她向往的是更加繁华的都市,不然的话,之前她就不会那么想要留在北京,虽然现在放弃回来了,但我觉得,她的想法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。
至于梦想什么的,好像就更不用谈了,因为柳湘的性格一直是一种务实派,加之自身也不是设计师,这会儿我跟她谈梦想,实在有些达不到一条思维线,而紧跟着,柳湘的回答也证实了我的这个预知。
“方良,你不要觉得我感情太淡漠了,我对你口中的这块潇湘之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,甚至说,可能还有些讨厌,虽然都是本地人,但是我们并不是在一个地方,你是在市区里,而我连郊区都算不上,虽然你之前去过我家,但那已经是有了很大改变的了。
十年前,我家那儿就是一个穷乡僻壤,而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,只有打不完的蚊子,干不完的活,下雨天就泥泞不堪的土路,天天吃的想吐的红薯,咱们俩前二十年的生活完全都是不一样的,我讨厌我吃过的这些苦,我讨厌这个地方。
所幸,我的父母还算开明,并没有因为文化低就放弃对我的教育,因此,我才有机会得以走出那个穷乡僻壤,我努力学习,努力工作,为的就是不再回到那个地方,也希望能够通过我自己的努力,能够让我的父母在晚年也从那个地方脱离出来。
方良,这种感觉你没有经历过,所以,你不要给我说什么能够体会我的感觉,你永远体会不到那种感觉的,当然,你可能也会给我说什么鸡汤的话,什么努力学习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,而是为了帮助家乡摆脱贫困,
对不起,我也没那个能力,而且就算能力足够,一些现实的情况是没办法通过人力能够改变的,就算是有一万个想振兴乡村的人才愿意帮忙,但是就我老家那个地理位置差到极点的地方,再来一万个也没办法改变,所以,在这种情况之下,我就只能够顾好自己,顾好自己的家人,努力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,这就是我能够做的全部了。
至于你说的梦想什么的…………我只能说,完全不切实际,梦想本就是一个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不然的话,就不会叫梦想二字了,与其去幻想着实现,不如着眼于现实,同样花的时间,你如果经历用在公司原本的业务方向上,收益绝对会大很多的,二者相比,孰优孰劣,不用我再跟你强调了吧,所以这件事儿我只有一个意见,那就是不同意,而且不会改变!”
回到办公室,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,点燃一支烟后,躺在办公椅上缓了好一会儿,我才感觉逐渐恢复正常。
和柳湘的这个商谈,我无疑是失败了,而且败得很彻底,因为我压根没有正常的理由来说服她,最关键的两个点,已经被她否决了,第一个就是站在设计师身份出发的角度,但柳湘并不是,所以我也没办法要求她能够共情。
再一个就是作为本地人对这块潇湘之地的感情,可以驱使着我去做这个选择,但柳湘却没有,少了这两个最有说服力的点,其余那些轻松和盈亏的方面,好像都不太重要了。
而且认识这么多年,之前相恋了这么多年,我发现,今天我好像才彻彻底底的认识了柳湘,之前在一起这么长时间,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子的话,而且表达得相当彻底,之前谈及想留在北京,理由基本上只是想有一个以后好一些的条件,但是现在,背后的缘由她都吐露了出来。
她说得也确实没什么错,她不能够跟我共情,我也不能体会到她的感受,因为我俩前面二十年所经历的是不一样的。
虽然我从小家里面条件也一般,但是因为有着一个小饭馆,所以生活也算勉强过得去,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类型,所以在这片故土上,我还是留有不少美好的回忆的,但柳湘不同,她的话语中,满是痛苦,以前她没有给我说过,是不愿提及,而今天为了能让我明白她的意思,她也完全展露了心扉,这种先决条件之下,我觉得自己没一点资格要求她来跟我共情的…………
到下班,在办公室拖延了好一会儿,我才有些麻木的离开了办公室,江心洲的事情和柳湘的话像是一块石头般,压在了我的心里,让我感觉格外的烦闷,遇到了这样子的难题,我也明白,我现在的状态,是没办法见李潇潇的。
而且因为柳湘的话,我再一次对自己的性格产生了一些怀疑,我有些弄不清楚,在这件事情上,到底是她的价值观正确,还是我的价值观正确了,一件事情,两个方向,好像都能找到自己正确的理由。
几番思索无果,无奈之下,我也只好先选择回了家,然后给老爸打了个电话,想跟他聊聊,毕竟,我的性格是从他那儿继承来的,在这种自己有些困惑的情况之下,我很希望他能站在长辈和过来人的层面上,给我一个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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