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,秋高气爽,仙真在宫里也实在是闷得慌,于是打算带着亲近的王公大臣们一起出去走走,早就听说秋天的嵩高山金叶漫漫,于是确定好伴驾人选后,浩浩荡荡三百多人便出了。
其实此行除了去看景,仙真还想去祭祀山神,汉武帝曾经在登嵩高山时,听闻三呼“万岁”之声。仙真坚信,此山中住有神灵,她希望也能够闻“万岁”之声,让众臣相信她来统治朝廷是神明的旨意。
仙真掌握的权力越大,越害怕有朝一日失去这些权力,她知道自己与元循的关系、代子执政,都是犯了大忌的,一旦没了权力的庇佑,只怕会万劫不复。
一路上的安全都由领军将军元灏负责,路途倒不是很远,但奈何出行规模庞大且都身份贵重,他还是提前仔细布置起来,不敢掉以轻心。
仙真与元翊、建德一辆马车。此次随行人员众多,最重要的是还带着诩儿,仙真与元循刻意保持着距离,不坐一辆马车,登车前既无语言交流也无眼神交流。
车轮一个个转动着,从头望不到尾的车队像一条长龙,甚是壮观,再加上天气晴朗,仙真坐在头一辆车里,看着身边两个打闹嬉戏的孩子,心情极好。建德登车前不知从哪里摘了一朵小黄花,这会非要戴在元诩的髻上,诩儿不愿意,躲在母亲背后冲建德做鬼脸。
可突然,车就慢了下来,仙真听到前面一群人的声音,吵吵嚷嚷,她掀开车帘,看到前方远处站着一排人,二三十个,大声地冲着车队喊着什么。元灏赶忙带着人骑马飞奔向那群人,马蹄扬起的灰尘遮挡了仙真的视线,但是耳朵里却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群人叫嚷的内容:
“胡氏淫乱不堪,奸淫小叔,牝鸡司晨,这是天亡我朝之象啊!”
仙真听到这话一愣,随即紧紧捂住了元诩的耳朵,建德也听到了,一脸惊恐地看着仙真,手中的那朵小黄花掉落也不知。
元灏他们将这群人捆了起来,腾出路来让车队继续前进。可是只是捆住了他们的手脚,他们嘴里的叫嚷依然没停,他们跪着、躺着、趴着,横眉冷目地看着每一辆经过的马车,大声重复着那句话,禁军每踢打一下,他们的声音就会更大。
坐在马车里的,骑在马上的,个个听到此话都惶恐不安,不敢多言,不敢看那群人,但是心里都一遍一遍回荡着那句话。虽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,但被人这么一遍一遍地喊出声,声音回荡着久久不散去,还是让众人胆战心惊。
坐在马车里的仙真强忍着泪水,元诩和建德也不再打闹,静悄悄地坐着,都不敢看向母亲。仙真此时真想让车队转向回宫,可是转念一想,如果就这样回去,只怕在大臣们那里丢了威严,这种时候,自己更要打起精神来,好好做这次山神的祭拜,打消他们心中其他的念头。
车队走走停停,到傍晚时来到嵩高山下,随从们开始安营扎寨做饭烧水,仙真叫来了元灏,元灏一到仙真面前就跪下认罪,说自己没有防范好,愿领罪。仙真本也没想着要问他的罪,只是奇怪为何这些人会知道太后要出宫,定是有人刻意安排,她叮嘱元灏,把这些人看好,带回宫后好好查问。
一夜无事,但仙真却一夜无眠。身旁的元诩也在假睡,他的小脑袋里久久回荡着那句话,震得他小小的心怦怦直跳。建德早忘了白天的事,安营时她四处乱跑,一会帮着崔大人的随从扎帐篷,一会又去追野兔子,这会早累得沉睡过去,还出小小的鼾声。
第二日,由太后和皇上率领着各位王公大臣们开始登山。嵩高山因其嵩高而大,故名。仙真因常年练习骑马射箭,体力绝佳,故而并没感觉多累,元诩和建德跑跑跳跳,看着宫外的一切都觉得新鲜,也不觉得累,但是后面跟着的诸多文臣没过一会就感觉体力吃不消了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互相搀扶着不敢停下来。
几位太常卿哪敢休息,他们在太后指挥大臣们休息的时候,赶忙上山去中岳庙提前布置祭坛。
等到了中岳庙时已是午时,虽已十月,可这太阳当头照下来,再加上一路爬山上来,一个个都汗流浃背。仙真一看祭坛已摆好,可很多大臣还未爬上来,于是她寻了个僻静处,念珠和拂尘服侍她更衣补妆。
待人都到齐,祭拜山神的仪式正式开始。只见大殿中供奉着山神,殿中脊上彩绘着龙凤腾飞的图案,在摇曳的烛火中更显栩栩如生。
太常卿主持此次祭祀,上香叩拜井井有条,就在整场祭祀结束之时,仙真走出大殿,对着殿外跪着的大臣们大声说道:
“我今日在此下旨,以后各地祭祀只能祭奠祖宗、天上诸神、山神河神等,诡谲邪祟之祭祀一律不可进行。
几位大臣听闻此言都不禁抬起头看着太后,但见大家伙都低着头不吭声,也就悄悄地低下头听旨。
“还有,以后家族中若无成年男子,家中主母可代为主持祭祀,外人不可指责羞辱,否则加以惩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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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真声如洪钟,声音随着山势一层层传地越来越远,就当余音渐弱之时,突然从远方山谷中传来了一声声“万岁”之音,那声音就像天山神仙出的一般,浑厚有力,三声“万岁”不多不少,传到中岳庙时,站着的仙真、元诩和跪着的众臣都明显感觉到身子一震。
仙真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磕头感谢天神庇佑,内心也是一阵欢喜,这三声“万岁”代表的可是天神的认可。众臣哪里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,忙不迭的磕头求山神保佑,朝哪个方向磕头的都有,嘴里念叨什么的都有,有祈求国泰民安的,有祈求升官财的,场面好不热闹。
回宫后,元灏过了一天前来禀报,说已酷刑严审那些拦路之人,这些人说自己是沿路的村民,无人指使。
“沿路村民?无人指使?你信吗?”仙真冷冷地问道。
元灏跪在那里,低着头,并没有接话。
“你把他们带来,我要亲自问问。”
“他们固执低俗,嘴里粗俗不堪之话实在太多,臣怕传出去污了太后的名声,已命人将他们打死了。”
元灏退下后,仙真看着元灏越走越远的背影,不免起了疑心。这件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,而看着元灏的种种举动,再想想元循提醒自己的话,仙真不免开始怀疑起自己抬举元灏父子的举动是否正确,还是说自己是在养虎为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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