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扯个萝卜去那么久,我当你是买萝卜去了呢。”一进屋,许平就开始数落我。
“要是能买去市场上买萝卜就好了,能买萝卜的话,我们还会被困在这?你是不知道,这场雪让好多萝卜都冻坏了呢,我好不容易找了这几个好的,弄我一身泥。”我抖了抖手上的萝卜就进了厨房,问二嫂:“还要我帮忙干点啥吗?”
“没啥事,等等就吃饭了,你先去烤火吧。”二嫂接过我手上的萝卜,一会儿就切成坨扔进了锅里。
二嫂一话,我赶紧溜去房间烤火了。
其实我还是有些心虚的,要是让许家人知道我帮着满嫂出主意,不得骂我胳膊肘往外拐才怪。
不过,我也问心无愧,我又没有怂恿满嫂离婚,更没有怂恿她转移财产。我只是建议满嫂变强一点,牵制下老满而已,这不也是好事一桩嘛。
好在两天后,天放晴了,路也通了,我们得以各就各位。
往年的正月,生意其实挺好的,现在的生意不过平常。没啥生意的时候,我就继续写我的小说,日子过得也挺快的。
许平的老爹一走,他那边就没有父母了。
很多时候,许平都会坐着呆,然后莫名其妙地流泪,我问他怎么了,他都说沙子迷眼了。
后来,我才知道其实他是想爹娘了。
许平的原生家庭其实比我家更穷。我们家自打我妈闹着分家后,慢慢就好起来了。我爸妈都有文化,脑子活络一些,谋生的办法自然也多一些。尤其是责任制之后,我们家开始种桃苗啥的,后来还成了村里最先富起来的人家。
但我其实挺羡慕许平的,因为他们家充满了爱。
许平的爹娘都不识字,甚至许平的爹也因为老婆不是处女耿耿于怀,但他们却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,愣是用最原始的谋生方式护佑着孩子们长大。即使都穷得吃糠咽菜了,还是从牙缝里省下来钱来给孩子们交学费。
单这一点,就让我羡慕得两眼放光。
许平说:“在生产队的时候,我老爹是负责犁田的,他人老实,这种力气活就归他干。可分田到户后,农业生产算是个综合性的劳作了,我爹没有文化,他不会给稻子打药,光犁地犁得好也保证不了收成。刚分田到户嘛,大家都卯着一股劲儿想把别人比下去,好证明吃大锅饭时候自己家才是最吃亏的。所以,没有人教我爹怎么给稻子治病,我们家分田到户的第一年,别人家有粮卖,我们家收回来的稻谷还不够一年的口粮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我记得我们家分田到户第一年,打了很多谷子,根本吃不完,我爸还卖了粮食呢。
“第二年,我和老二自己学着打药,粮食的产量才跟了上来。知道吗?我爹老实,分田到户的时候分到了好多天水田,(靠天下雨才有水的田)为了犁地,我爹半夜三更的只要听到下雨,赶紧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牵牛犁地,否则那个水流走了,之后就酿不起来水了。我娘则负责提个马灯去照明,其实那个时候有电筒卖了,但我家买不起。”
“那你家哪有钱给你们交学费啊。”惭愧,以前我从没问过许平小时候的事,真的也挺心酸的。
“我爹去砍柴卖啊。我们这卖柴其实不方便,得挑到河边水运。挺远的,出去干上一整天,能挣个一块多钱,好的时候有两块钱。砍柴消耗体力,我娘就给爹留多一点饭菜。可老满不懂事,爹吃饭的时候,他老在爹面前转悠,爹又把碗里的那点好菜给他吃了。”
听得我有些想流泪。
要是许平早些和我讲,老爹葬礼需要哭丧的环节,我感觉我也会哭。虽不会那么嚎着唱吧,但不至于逃避。当然,也不是因为我对老爹的感情就变深了,而是感动。父母如此毫无保留的爱,真的挺感人的。
顿了顿,许平想起来什么似的,接着又说,“而且我爹好像真的是那种好运不青睐他的人。有一次人家买了他攒了好几天柴,说是第二天来付钱,老爹老实,觉得人家买过他几次柴,不会失信,结果第二天,鬼影子都没有了;还有一次,临过年的时候,老爹用稻草搓了绳子走了三十里地去城里换碗,(那个时候的碗是用草绳捆的,用草绳可以换次品碗)老爹赶到的时候,正好赶上工人在摔次品碗,说草绳不可以换碗了,得花钱买正品碗。老爹辛辛苦苦加了好多夜班编的草绳一分钱都换不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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