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将这一条道路的喧嚣轻轻吹走,比赛场里又陷入了安静,我清楚是第三局的准备阶段。
只不过我不清楚钟意会选择什么样的英雄、如何运营好游戏的方向。
我站在樟树下,风的吹拂,将树叶轻轻吹动,沙沙作响,如同比赛场里的掌声般,本是应景的画面,却出现的不是时候。
因为我的眼前站着钟意电竞路上最大的阻碍,钟杰仁扶了扶眼镜,犀利的眼神稍稍变得温和些,和我提议道:“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店里,喝些东西聊聊吧。”
我点点头,和钟杰仁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店,找到一处空位坐下,我客气的问道:“钟叔叔,你喝什么?”
“我喝纯的就好了,美式吧。”
我和服务员要了一杯拿铁后,便又陷入了尬尴之中,直至咖啡端上桌子,钟叔叔才开口和我交流:“我喊你小程吧...”
我放下搅拌的勺子,恭敬的点了点头:“嗯,好......”
钟杰仁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片刻,才开口了当的问道:“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我木讷片刻,才有些难以启齿的回答道:“我前不久刚刚辞职...现在没有工作......”
钟叔叔显然被我这般诚恳的回答,整的有些不知所措,脸上泛起一丝丝惊讶又抿了一口咖啡来平复心情,又缓缓说道:“那你和我女儿是怎么认识的?”
我回想起我和钟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,也是钟杰仁最讨厌的环境:“网吧......那时候我和朋友刚好打游戏,看见了两个小偷偷拿她的手机,帮钟意拿回来之后,就互相认识了......”
钟杰仁微微蹙眉的对我说道:“乌烟瘴气的地方,这些也很正常...”
他的话听上去并没有多么刺挠,却给我一种阴阳暗讽的感觉,不适感开始乱窜,我缓缓喝了一口,以此好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,缓解自己的情绪。
“小程,我清楚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,但是为了我的女儿和她的人生,我还是想要和你确认一些事情:钟意的这条道路,是你怂恿她的吗?”
怂恿?
这个词并不是很的很好,但能够看出钟杰仁对钟意谈不上了解,他并不知道走上电竞道路是钟意的目标,也是钟卿的梦想,而他把如今的局面,当成是我的教唆,也不愿意正视钟意的目标。
“我的确是有说过让钟意去走上电竞道路,但不是怂恿教唆,而是支持...这是钟意自己想要走的路......钟叔叔何必要欺骗自己呢?”
钟杰仁的脸上又一次泛起阴沉表情,随即又轻轻的叹了叹气,似乎妥协了般,自言自语道:“是我没管好她,让她玩上了这种害人的游戏......”
又抬起头,望着我,眼神变得恳切些,对我说道:“小程...我拜托你一件事情...你能帮我劝她退赛吗?我这个姑娘自从她哥出事之后,便不受管教了...我是劝不动她的,你应该可以,所以叔叔想要请你帮我这个忙......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给你一笔钱...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...我不希望她也因为这个害人的东西,而......”
我的内心有两种感觉互相冲击着:他身为父亲,却因为不了解自己的孩子,而将钟意所做的一切,当成荒废时间的做法。也因为不了解钟卿的压力,而把他的死亡怪罪在游戏上......
可他也是一个父亲,面对自己孩子的离开,他的内心肯定是十分伤痛的,他没办法去改变发生的事情,只能保护自己的女儿而不受游戏的影响。
我了解钟意,他保护钟意,我们坐在这个咖啡店里,谈论关于钟意的未来。
我摇摇头,回绝了钟杰仁的请求:“不好意思钟叔叔...关于钟意人生的选择,我没有办法去干涉,也不会去干涉。不管她选择的是电竞,还是其他的方向,只要不危害其他人,只要她坚定,我都会一直支持她。”
钟杰仁的表情变得凝重,双眼间流露出的感伤,似乎将我原本带着丝丝甜味的拿铁也变得苦涩味意。
“小程...看你的模样,应该比我女儿大几岁吧......也就是说你步入了社会,了解了社会,清楚工作的重要性,人不能依靠一个没有前景的东西生活,我知道她玩得挺好的,可是又能代表什么、证明什么呢?她只是没遇上比她厉害的人,像个孩子一样,对社会的竞争感到无知。生活是需要物质支持的,她现在的一腔热血能给她带来物质生活的需要吗?玩游戏也能被称为工作?她侥幸取得的成绩能扭断社会现象的脖子吗?!”
随即接着说道:“我同意她不当医生的想法,她报读计算机专业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,我只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,做一份普通可以维持生活的工作,但是绝对不能够去玩破游戏...我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,我不能再因为这破游戏去夺走我的女儿!”
“钟意拥有的掌声和荣誉都是她自己一步步努力得来的。可是你一点也不懂她,你不清楚钟意为什么想要走上这条道路,也不清楚她为了这个目标花费了多少的精力。而是否定这一切,将她的想法、她的目标说的一文不值......”
“你这样说是不是很可笑,她是我女儿,我怎么可能不懂她呢?”
“那你知道钟意是因为什么才登上电竞的舞台吗?”
......
我们的谈话,似乎影响到了其他人,在聚集而来的目光中,我们带着情绪的争论渐渐平息......
服务员调试咖啡店的电视,凑巧播放着CCQ与LJM的比赛直播,我和钟杰仁看着电视里的直播,才清楚LJM再次取得第三局的胜利,手握赛点。
镜头切换到赛点局的准备阶段,我们的目光都停在这一刻。看着屏幕里的钟意,和队员开心的交谈,当发觉镜头的时候,她开心的打着招呼。
钟杰仁静静的看着屏幕,我不清楚眼前的他想着什么,愤怒吗?可是他安静的模样,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怒意。
他的脸上转变成一种怅然,又参杂着疑惑,忽然间,钟叔叔轻轻的叹了叹气,自言自语的说道:“她上次这么笑,好像是在小时候......我...好久没有看见她这样笑过了......自从...她哥哥死了之后,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这样笑了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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