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。因为春节放七天假需要串休的缘故,周六放假,周日上班。陈旭周六坐早班车回到北城,准备再置办点年货送回奶奶家,下午再回单位。因为陈旭没有车,去北城来回只能坐汽车。冬天天短,单位离汽车站比较远,所以每次都得周六回去,周日下午回来,这次只能当天回来了。
陈旭在农贸市场买了鸡鸭鱼肉,花生瓜子,青菜水果。这几天温度低,室外就是天然的冰箱。她还买了一副对联和福字窗花,受吴思贤和韩亦道的影响,陈旭觉得过年就应该有过年的样子。她还买了两个红色的小灯笼,过年挂起来比较喜庆。这么一大堆东西拎着走回去有点不现实,得打车回去了。她费力的把这些东西拿到市场门口,这时远处过来一辆空出租车。她赶紧放下东西,挥手拦车,车刚停下,突然另有一个人也想坐这个车。陈旭刚想说这个车是我先拦的,猛然发现原来是熟人,她高兴的喊了一声,“李姨!”原来是人民医院管被服的李阿姨,她也是来采购年货的,大包小包拿了很多东西。李阿姨一看是陈旭,反倒不好意思抢了,就说:“啊,是你呀!你先拦的车,你先坐吧!”陈旭就问李姨家在哪里,一说才发现原来离着自己家并不远,就说:“这样吧,阿姨!我们两个打一个车,我先把您送回家。”说这两个人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,然后坐到车上,陈旭直接给了司机十块钱,因为从这里到她家十块钱足够了。
李阿姨高高兴兴的拉着陈旭说:“陈旭呀,我这都四年多没看见你了。”陈旭解释道:自己大学四年一直在学校附近打工,都没回来。李阿姨知道陈旭的处境,问她现在在做什么,听陈旭说她已经考到市检察院工作,很为她高兴。李阿姨拍着陈旭的手说:“陈旭呀,你的经历真叫励志,努力就有回报了,你是靠自己改变了命运。当年你就是个孩子,在医院里不怕脏不怕累的,大晚上在那做护工多不容易啊!现在的人,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的,最近医院严重缺护工,加钱都没人干!”
陈旭笑道:“这说明大家都不缺钱了。”李阿姨接着说:“现在男护工比较吃香,因为他有力气啊!那种卧床不起的老人,需要搬动翻身什么的,男的做起来比较容易,但是又没什么人愿意干。”说这话时,陈旭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但嘴上并没有说什么。只是问了一句,“李阿姨,您的电话号码没变吧?”李阿姨说:“没变,没变,这些年电话号码一直都没换。就是怕别人找我找不着。”陈旭是记得李阿姨号码的,因为上高中的时候给班主任留的就是李阿姨的电话。
说话间,到了李阿姨家的小区,陈旭下车帮李阿姨把东西拿下来,说了再见。李阿姨高兴的说:“陈旭有空来玩啊!”陈旭上车,司机把她送到她家的胡同口,因为胡同太窄进不去车。陈旭下了车,把大包小包从出租车后备箱里拿下来。
张勇从外面后来,看陈旭拿了很多的东西,自觉的伸手帮她拎起来送到她家门口。张勇没说话,刚想离开,陈旭突然喊住他,“你现在干什么呢?想过以后怎么生活吗?”张勇用力呼出一口气说:“这几天这我一直在找工作,厂子过年都已经放假了,只能等正月再去看看。今天又白跑了半天儿,也没找到用人的地方。”
陈旭继续问:“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?”张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说:“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挑,现在不是我挑工作,是工作挑我。我出来的时候我妈给了我500块钱,这几天我收拾收拾屋子,又买了两袋煤,这点钱也快花完了。我都30多岁的大老爷们儿,总不能去要饭吧!又不能去偷去抢,现在只要能管饭的活我就干,挣不挣钱的都不敢想了。总不能别人欢天喜地过大年,我这儿活活饿死吧!”
陈旭突然说:“我有一个赚钱路子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?”两个人正说着话,只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,原来是刘嘉欣的奶奶在这串完门准备回去了。陈奶奶正送她出来,两个老太太打开大门一看,门口放了一大堆的东西,陈旭正站着和张勇说话。奶奶不高兴看见陈旭和张勇说话,就赶紧说:“哎呀,旭呀,怎么在外面站着?这天多冷啊,快进来!”
因为东西比较多,连刘奶奶也不着急走了,帮忙把东西搬进去,张勇也伸手帮忙,反倒是陈旭落的清净,从后面跟着走进去。刘奶奶人比较八卦,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跟陈奶奶说:“我看看小旭都办点什么年货?她不见外地挨个打开袋子看看。张勇要走,陈旭追到院子里说:“我有几句话跟你说!”张勇抬头看着她,看样子陈旭过的不错,不知道她现在干什么呢,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问。
刘奶奶八卦的推了陈奶奶一下,示意她往外看,透过玻璃窗,陈奶奶看见陈旭在跟张勇说话,她心里很不爽,自己的孙女是啥人,是有好工作的人,怎么能跟一个刚出来的劳改犯说话呢?”她走到门口大声喊:“陈旭,外面冷,快进屋!”陈旭明白奶奶不让她理张勇,但是她又不能追到张勇家的院子里去说,否则会有闲话的,于是对张勇说:“你跟我进来,我说完你再走。”
刘奶奶和陈奶奶都很诧异,张勇又和陈旭进屋了。两个人不再翻看那些年货,而是盯着这两个人看。陈旭不在乎两个老太太的目光,直接对张勇说:“如果你真不挑工作的话,我倒是有个门路,你看看你能不能干?我以前上初中时候到寒暑假的时候,我就在人民医院做护工,几乎所有的患者家属会每天都给你结清工钱,对于没有钱的人来说,这个工作还是不错的,辛苦是辛苦一点,但是收入还可以,我不知道现在是多少钱,我上初一那个年代过年晚上人家就给我50块,现在应该比那个时候还要多,如果你想知道多少钱,我可以打电话给你问一问。”张勇说:“多少钱都行!我干一天能够让我吃一天饭就可以。我现在都快没钱吃饭了,一个大男人,总不能去跪地乞讨吧?”陈旭一听,当着大家的面,就把电话打给李阿姨,说:“李阿姨,我有个邻居,现在有时间,愿意做护工。对,是男的。您看您能不能帮着给找找活干?”对面李阿姨赶紧说:“哎呀,那可太好了,好几份找我让帮着找人呢!你这可算是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呀!我现在把东西分类放冰箱马上还得上医院去呢!这样吧,你让他上医院去找我,或者到我家这来一起过去也行。”陈旭说:“这样吧,我一会儿打车到您小区门口等着,您忙完下来和我邻居一坐车去医院。”李阿姨连连说“:好!我还得等半个小时左右能下去。”
陈旭看了看张勇说:“李阿姨人不错,她会关照你大致都需要做什么,她在这方面了解的比较多。”张勇问:“那我需要带点什么吗?”陈旭想了想说:“你可以买瓶水或者拿个水杯。拿一件厚点的外套,”张勇赶紧说:“那我回去锁上门,这就去。”等张勇出去锁门,两个老太太还在愣愣的看着陈旭。
陈旭没说话,随后走出大门,等着张勇。张勇回到屋里,拿了一件干净一些的厚外套,赶紧跑出来锁门,见陈旭在等着他,丝毫不敢耽搁,赶紧随着陈旭走到街面上,打了一个出租车去了李阿姨的小区门口等着,因为不想让李阿姨等,陈旭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她做护工的经验之谈。张勇小声问:“你那个时候一直在做护工啊?”陈旭点头,“是啊,那个时候我爸我妈都不要我,奶奶也不搭理我了,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。人总得活下去,有手有脚的,总不至于被饿死吧!”她说的平平淡淡,仿佛那段艰苦的岁月不算什么事
张勇由衷的说:“你很了不起,一个小姑娘自己养活自己。”陈旭笑笑,“当时觉得很难,过去了也就无所谓了。你也一样,刚从里面出来,可能跟外面的生活有点脱节了,过一段时间就好了。我觉得你目前做护工可以过渡一下,等你解决了吃饭问题,再慢慢找合适的工作。”张勇连连点头,司机下车去买烟,张勇终于鼓足勇气,问:“小旭,你还恨我吗?”陈旭看了看外面,并没有看张勇,半晌才说:“张勇,我以前叫你小勇哥哥的时候是真的当你是哥哥,我那个时候没什么亲人,把你当成我的亲人。你那样对我的时候,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。”
张勇眼眶有些发酸,强忍住才没有流泪,他用力的攥紧拳头,稳住自己的情绪说下去,“我以后好好做人,好好生活。我知道对不起你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,我现在真的后悔当初那么混账了。”陈旭叹了一口气,“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,又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!”
陈旭不停的看着外面,突然看见李阿姨匆匆忙忙的走出来。陈旭赶紧下车去喊了声李阿姨。李阿姨走过来,张勇也赶紧下车了,陈旭向李阿姨介绍道:“李姨,这个人是张勇,是我家的邻居,他愿意做护工,以后还请您多关照他一点。”张勇赶紧向李阿姨鞠躬,李阿姨急忙说:“哎呀,使不得使不得!不用这么客气,现在不少住院的人让我帮忙找护工,这大过年的都回家过年去了。没几个人愿意干了,这次你们帮了我的大忙。”陈旭又说:“他没干过,您多指点他。”李阿姨大包大揽地说:“放心吧,包在我身上。又不是多难的事,只要肯下力就好。”说话间,司机买烟回来了,陈旭说:“阿姨您带他过去吧,我还要回家帮我奶奶干点活,下午还要回单位,就不陪您过去了,再见!”
陈旭慢慢走着回家了,回到家时,刘奶奶已经回去了。奶奶不满的看着陈旭说:“小旭,你这孩子心太软,啥事都得有个限度吧,张勇那小子改造好或者没改造好暂且不论,他以前是咋对你的,你咋还能跟他来往呢?为什么要帮他呀?”
陈旭看着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都被她们打开了,但是没有归类,她把一些鸡鸭鱼肉蛋放好,说:“这些我们放到仓房里去,再过几天就过年了,放在外面就可以了,反正咱们也没有冰箱。”奶奶却担心说:“放在外面,万一丢了怎么办?”陈旭笑道:“应该不会吧!我们不吵不嚷的,别人哪知道放在哪里了?我记得那个仓房里有一个小缸,咱们把它放在那里面盖上,还免得招耗子。”说着跑了两趟,把东西放进去,把水果和给奶奶买的两件内衣拿给她,然后说:“我来做饭吧,吃过午饭,下午我就得回去,明天单位是要上班的。"
吃饭时奶奶还在说:“你以后别搭理那个张勇,他不是什么好东西!”陈旭不急不恼,只是平淡的说:“不管怎么说,张勇以前也帮过我们。现在他有困难,我也帮他一把。奶奶不依不饶,“干嘛那么好心?”陈旭一边收拾着碗筷,一边说:“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走丢那次,是他把我背回来的。路上还给我买了吃的,那个时候他没有什么钱,但有他一口吃的,就没饿到我。如果那个时候他不把我带回来,也许我会被拐走也说不定。”
话说到这里,奶奶很心虚,她听了陈志华的话,把孩子给周凤兰送去,她以为周凤兰还在那个饭店呢,所以把孩子扔在饭店外面,让她自己进去找妈妈,然后就离开了,没想到周凤兰已经离开那里了。今天陈旭旧事重提,让奶奶的脸上有点挂不住,于是她不再说别的了。陈旭的确是一个不念旧恶的人,别说张勇了,就是她那十几年对陈旭态度也很不好,非打即骂。但陈旭到今天还念着那一点旧情,对自己多加照顾。
陈旭知道奶奶想说的是什么,但她坚定了一个信念,过去的就过去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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