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阑珊,渔火飘曳,十里洋场褪掉铅华与人共眠,唯有黄浦江的波涛声生不息,守护着这座城市,滋润着这片土地。
欧阳功名没有困意,所以他没有入睡。他独自举着一杯酒站在窗前,惬意地望着遥远的天际,似乎在答谢上苍对他的再次眷顾。
这天是他经历过为数不多的惊魂时刻,危机几乎撕碎了他的神经,不到六十分钟的时间硬是给他一年的长久感。
此刻他有理由去享受胜利者的喜悦,让不亚于金戈铁马的惊心动魄回归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胡莲香悄悄来到欧阳功名旁边,依偎着他。
她也是睡不着,这一日对她而言不亚于冰火两重天。呼啸的子弹、哀嚎、尖叫、黑暗构成了地狱的画卷,让本来是准备在聚光灯下大放异彩的她彻底崩溃,她恐惧到极点,昏厥过去。
醒来时,身边着男人已经将她紧紧搂在怀中。放眼望去,她那不怎么坚强的神经再度受到蹂躏。横七竖八的死尸近在咫尺,台下一具尸体死状令她直接呕吐起来。
一只大手不断轻拍她的肩膀,浑厚、坚强的声音在安慰着她。奇怪,这声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来自苍天,空灵并具有庄严的气场,所有恐惧竟然渐渐消退。
她不再东张西望,只是仰头看着男人,她看到男人眸中的坚毅与温柔。她忽然惊叫起来,她看到对方袖子上一大片被浸湿,那是血。
她顿时哭起来,仿佛自己的胳膊在流血。此时,她把男人的生命当成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器,如果需要,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。
欧阳功名感受到胡莲香的想法,在医院做缝合治疗时,他切身体会到胡莲香那种发自内心的关爱。眼睛不会说谎。
热恋中的大多数男人善于表达感情,欧阳功名则不行,女生所喜欢的浪漫与温情在他那里根本找不到,若强迫他来个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的惊喜,还不如去马戏团看大变活人更容易。
他绝不是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,但是,偏偏有个别女生喜欢这种人。比如,胡莲香。
();() 不知是人格造就了情感,还是情感迷失了自我。
俩人默默伫立窗前,感受着宁静。
良久,胡莲香轻声问道,“先生,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杀你?”
“我想她认错人了。我不关心那些人打打杀杀,我只想完成我的工作。”
接着沉默。
又过了一会儿,胡莲香再次张口,“先生,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?”
“那要看什么事。”
“我想。”她犹豫一下,鼓足勇气说道,“我们回日本吧,去神户、奈良或者北方,什么地方都行。”她目光灼热起来。
“为什么?”欧阳功名诧异问,“要是那样,你就会离开你喜欢的职业,你再不会有这么多的观众,也不会有知名度。”
“我可以不要那些,我只要先生能够平平安安。我可以学打鱼,可以学种地。我还有一大笔积蓄,足够我们俩一辈子的生活。”
欧阳功名像是看着陌生人,打量胡莲香。
他不敢相信这话会出自胡莲香之口。一个艺人,一个当红艺人,昨天还在为一个角色哭哭啼啼,今天居然要放弃一切,反差也太大了吧,关键是他们相识还没有几天,女生的变化就翻天覆地,这不得不引起他的警惕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下午的那个场面突然让我醒悟。”胡莲香冷静下来,“如果今天先生的生命戛然而止,那我活着的意义在哪里?秋天的落叶离开树,树不会伤心,因为第二年的春天,叶子会再回来。我不是树,你也不是树叶,要是死了就不会再回来。可我不能失去你,所以我想我们到小城市或者乡下生活,我可以为先生生好多的孩子,我们不会寂寞。”
她的冷静让欧阳功名感到吃惊,对方的想法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,如其所说那样,是醒悟,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。
欧阳功名确定这不是圈套,不由心潮澎湃。其实他已经爱上了胡莲香,只要战争结束他还活着,他会娶胡莲香为妻。
();() “阿香,也许你是对的。但是,现在是战争期间,战争风暴席卷全世界,全日本不是你想象的安全岛,有一天狂风会吹到日本的每一个角落,我们即使在乡下也无法逃避冲击。我的话你以后会理解。我倒是想,你还是应该留在上海等我归来,目前这里还是避风港。”
胡莲香感到失望,但听到欧阳功名后面的话马上拒绝。“不,先生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欧阳功名无奈地摇摇头。他早有打算,胡莲香绝不能跟他进藏,他计划到了青海,把她放在西宁。
印度洋风平浪静,海面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。一艘纳粹U型潜艇像是深水怪物,在卡拉奇近海海域,缓缓浮出海面,三只皮划艇放下,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卡尔曼少校带着他的队员们排列在甲板上。
艇长霍夫斯基上校叼着雪茄,对卡尔曼说道:“少校,你们只有四十小时时间,回来后在接应地点打开手电,一组三次,总共三组,每组间隔三十秒。记住,一定要按时,我可不希望你们从印度洋游回德国。”俩人对完表,上校命令出发。
卡尔曼少校抬起手臂,“希特勒万岁。”带着队员五人一组下了皮划艇。海面上,三只皮划艇像是巨大的海龟,快速爬行。U型潜艇潜回海下,海面像是什么也没发生,恢复原状。
四十分钟后,三只皮划艇靠岸,第一组跳下,卡尔曼少校带着五个人抬起皮划艇迅速冲过沙滩,来到三十米高的崖下,这时,从崖顶传来拍三下拍手声。卡尔曼仰头也回以三下,不一会儿,一条粗绳索垂下,第一个队员把斯登冲锋枪横挎胸前,拔出匕首衔在嘴上,双手握住绳索像猿猴一样灵巧攀上。
一声口哨从上传来,卡尔曼立刻朝沙滩拍了三下。两组队员抬着皮划艇也跑到崖下。很快,小分队登上崖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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