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沈峤青说,“我知道。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小孩,我只是一照顾他的时候,就感觉像是在照顾小时候的自己。就好像在弥补我自己一样。”
像是灵魂共振了一下。
周念太能理解沈峤青了,他说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上心吗我就是觉得,我这样做,就好像在帮被遗弃的自己寻找父母一样。”
开学的前一天。
周念抱走了孩子送去了儿童福利机构。
把孩子送走的第二天。
沈峤青梦见自己儿时往事。
在遇见周念以前,记忆是一片模糊的,即使当时他已经快九岁了。好像是痛苦在主动地阻止他去回忆往事。
后来回想起来。
他都很好奇,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按理来说,他应该早就死了。他想,大概是老天爷要他活到遇见周念。
在那之前,他每天都像是一只小僵尸一样,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饥饿、饥饿、饥饿。
渴是还好,他可以去喝社区里免费的自来水,饿了就去喝,每天灌满一肚子。
那时,他活得不像是个人,没有羞耻心,也没有自尊心,整天脏兮兮的。
他也不记得是从哪一次起,好像是到了野猫野狗在垃圾桶翻食物,他自然而然地学会了,甚至还很开心,心想,原来还可以从垃圾桶里找东西吃。
于是,他饿了就去垃圾桶里翻食物,有时,他也会去隔壁富裕点的社区,那里有阿姨给猫猫狗狗喂剩饭,他偷偷拿半碗去吃,用骨头汤和鱼肉泡饭,很香。
这样胡乱吃饭,竟然没有吃死他,也没让他进过医院。
沈峤青有时会想,上天大抵还是眷顾他的。
那一天也是。
他饿了好久,妈妈一直没回来,他就去垃圾桶找东西吃。
然后,周念出现了。
他的人生也在这一刻才变得清晰起来。
周念会给他送吃的,有时隔天就来,有时过两天才来,已经很快了,对他来说,偶尔饿两天肚子完全不算是什么难事。
其实,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喂过他,偶尔他也会碰上几个好人,他可怜,给他买一餐食物,来了,又走了,没有人为他停留。
只有周念,还会回头来找他。
周念给他买饭,买面包,买烧饼,买各种各样的好吃食物,只要一想到周念,他仿佛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。
周念就像是跟香喷喷的食物划上了等号。
他家里没有镜子。
沈峤青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怎样,他好像变得干净了,周念让他不许把自己弄脏,命令这,命令那。
每一句话他都记得牢牢的,他怕有一点不遵从,周念会生气,就再也不来找他了。
当时正是换牙期,他满口坏掉的乳牙都掉光了,有一颗牙蛀了。
周念还带他去了牙医,去之前,跟他说“牙医很可怕的,他们有好长好长的针,尖尖的,用来扎你的牙齿幸好我很勇敢,我全程都没有哭哦。”
沈峤青其实不怕,但是周念在他旁边一直鼓励他说“不要怕,不要怕。”
他没有多想,只是下意识认为,好像,他应该装成害怕更好一些。他便挤出了几滴眼泪,果然,周念反而上去比较高兴,离开时,还给他买了一支雪糕,说“喏,给你吃,冰冰嘴巴,就不疼啦。我哥哥带我牙医就是这么做的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吃雪糕,牛乳味的,冰凉凉,甜蜜蜜。对他来说,那是他初次感到幸福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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