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边的酒坛空了,方英顺手把刚刚从花满城那里拿来的那坛酒开了封,淡淡的桃花香气一下子从酒坛子里窜了出来,方英一愣,这是孟家的桃花酿方英咽了咽口水,他前些日子才喝过这酒,而且没有喝够。先前的怒火顿时消弭,方英笑吟吟的将两人的酒杯倒满说道“楚香帅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风月无边楼的酒”
这心情变得够快,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“当然记得,好酒令人难忘。只是可惜那时还有其他事未能喝个痛快,没想到今夜还能与它重逢。”
那天晚上,方英是座上宾客,而且早知会有事情发生,坐在一旁豪饮。楚留香却是易了容偷偷混进去的,不敢做出什么惊人之举,好酒当前却只浅浅饮了几杯,绝对是人生一大憾事
楚留香端起酒杯,闭眼细细的品了一口,不愧是花家大公子的私藏。芳香四溢味道醇厚,一口酒入喉,宛如手指抚过上好的丝绸,心中满是妥帖,酒中蕴含着的桃花香在肚中慢慢散开,浸润着五脏六腑,仿佛一开口都能溢出来。同样是好酒之人,方英也在细细的品着,嗜酒之人喝上一口好酒,比任何金银财宝灵丹妙药都更让人愉悦。方英慢慢睁开眼睛,口中回甘,而那些烦心事都消散的无影无踪。
两个人一起沉默下来,方英这才发觉,今晚的月色不错,夜风习习树影婆娑,墙根处的虫鸣声此起彼伏。只不过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如此良辰美景,只能辜负了。美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入肚,酒中淡淡的桃花香慢慢的弥漫到整个房间。楚留香着窗外的一轮弯月说道“怪不得这酒那些读人喜欢喝,这酒喝着喝着,就让人吵不起来。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院里的虫鸣戛然而止,方英有些懒散的一手撑在桌子上说道“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吵,那叫论道。呵,确实,那些烈酒喝到肚里,像烧的滚烫的刀刃顺着喉咙割下去,一股热气冲到头顶,腰杆不知不觉就挺直了,梗着脖子和别人吵。”
“不但吵,我也亲眼见过有人直接抄起刀跟别人打起来的。这酒不一样,喝着香,但它不是烈酒,恐怕给小儿喝都没问题,这酒太柔,喝着喝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。”
“睡着楚香帅不会是醉了吧”方英把酒杯举到眼前晃了晃,挑衅的问道。楚留香也举杯与他碰了碰,两人一饮而尽。
“这也有可能,既然如此,那趁着在下还没有睡着,有些话还是抓紧说吧。”楚留香放下空酒杯说道。
方英也放下酒杯坐直了着他。
“花公子,无花这件案子,楚某也想凑个热闹。”
“楚香帅,这件事牵扯甚多,很麻烦。更何况,这件事与楚香帅并无干系,在下也不希望到朋友为了帮我的忙而涉险。”
“对于我来说,那些麻烦,根本抵不过我对这件事背后的秘密的好奇。”楚留香突然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道“花公子未免太小我楚留香了,那些危险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。在下一向是一个闲人,和两个兄弟在江湖上四处游荡,我们在一起喝酒赏景,但最感兴趣的却是一起做一些有趣的事,比如说查案。”
方英一边倒着酒说道“楚香帅之能在下当然相信,不管是武功还是破案的本领,都是天下无双。”楚留香确实也从来不怕麻烦,无论怎样的危险都奈何不了他,他在江湖上浪了十多年后还能安全退隐。方英将所有的担忧都扔到一边,举杯说道“在下对楚香帅的本领仰慕已久,能并肩作战,实乃三生有幸。”
自楚留香认识方英,第一次到他露出如此锋芒,犹如尘封已久的名剑出鞘半分,立刻发出夺目的寒光。楚留香心里也起了几分豪气,一碰杯,又是一饮而尽。
两个空酒杯同时放回桌子上,两人相识一笑,楚留香感觉到,他离着方英在江湖上的那一面更近了。
在江湖上闯荡日久,见得人这么多,楚留香自认为人的本事还算不错。他能的出来,面前这位朋友起来潇洒自在,但眼中却有着几分压抑,他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另一面。他虽然一举一动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潇洒,但某些举动却是硬生生的将这份潇洒打断,似乎他的身上有什么讳莫如深的东西,不能让人探得分毫。
这样不行,无论自己隐藏起来的是什么,那都是自己身上的东西,割不掉舍不去藏不住放不下,只能正视。楚留香很清楚,江湖不是一个好地方,尤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,而自己这位朋友,据说是在江湖上长大的。虽然不知晓他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得,但他将自己在江湖上的那些事隐藏的如此深,想必不是什么好的回忆。更别提,听他的意思,他在江湖上根本没有以真面目示人,这就更让人不得不多想了。他刚刚露出的那丝锋芒让楚留香出,他是见过血的。
无花这件事虽然让方英头疼,但是托上辈子的福,方英对无花也总算有些了解,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。方英知道无花的本性,秘密,武功,身世,目的更重要的是,方英知道无花最后是死在楚留香手里的。因此有楚留香站在他这边,方英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。心里轻松了,这酒喝起来就愈发醇美。
等这坛酒也见底,已经是后半夜,楚留香懒得再摸黑回去,方英随手指了一间厢房让他睡下。酒不但能让人豪气万丈,也能助眠,这一觉楚留香睡得格外香甜,仿佛躺在波浪滚滚的海面上,一层层的浪上下起伏,轻柔的海风拂过每一寸身体,全身上下由内而外的妥帖,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的桃花香气在整个梦中弥漫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远处传来的雄鸡报晓声惊醒了楚留香的这个梦境。楚留香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了一眼天色,翻个身继续睡。觉能继续睡,这梦却不能继续做了。也许是因为心中惦念,梦中景色愈发光怪陆离。楚留香朦朦胧胧的到一根生机盎然的竹子立在晨光熹微中,似乎是刚下过雨,这棵竹子绿的通透,一滴晶莹的露珠从一片竹叶的边缘滑落。
这片叶子像是被开了锋,突然飒飒一抖满是寒气,露珠滴到地上却变成了血。这血由一滴迅速蔓延,染红了一大片土地,红色攀上那棵竹子,下一瞬整棵竹子都变成了红色,与整个绿色的竹林格格不入。
这梦虽然做的短,但楚留香再睁开眼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匆匆洗漱过后,楚留香推开门,着升的老高的太阳安静的院子摸了摸鼻子。说好的要帮忙,自己却是睡到这个时辰,不知道花三去哪了正在想着,眼角余光捕捉到一抹红色,楚留香转头去,接着便再也移不开眼睛。
站在院门口的是芳樱,但楚留香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芳樱,以往芳樱身上穿着的是天香谷弟子的衣服,除了脸上的面纱,没有比其他的同门多些什么。而江湖门派弟子的校服,再精致也精致不到哪里去,而且考虑到便于行动,衣服款式轻便简单,更无什么漂亮的花样。
但是现在,芳樱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最艳最夺目穿在少女身上最合适的石榴红,长裙及地,江南绣娘最好的手艺在这件罗裙上一一展示,精妙绝伦巧夺天工。她长如青瀑的秀发被细细挽起,一根金步摇插在一侧,流苏垂在她的耳边轻轻晃动。有些人是越打扮越美的,再精巧漂亮的服饰在她身上都不会喧宾夺主,只会为她的美丽锦上添花。
楚留香着她心中满是赞叹,反应过来后,楚留香赶紧打招呼道“芳樱姑娘,又见面了。”
方英僵着身子站在那里,只能庆幸,还好他带上了面纱。
两个时辰前,方英早早的醒了,楚留香还没有动静,便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,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。花家的早饭吃的是比其他人家早一些,吃完饭过后,方英又被花满城拉着到花如令的房去议事。父亲和大哥总算把他当做一个大人待让他参与进去了,这是一件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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