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任吴学海几乎一夜未眠,因为他担心建超和大江,真在校外起了冲突。
他甚至在夜里抽起了烟,越想越觉得自己,不配做一名老师。为了升职加薪,他竟然想拿两个学生当棋子,这使得他羞愧万分,脸火辣辣地发烫。
于是第二天清晨,他便早早地守候在麻将馆旁,只要建超出门,不等对方组织人手,他就要上前警告,让建超死了报复的心。
可还没等到建超,他却先到了王大江。
吴学海忙不迭从路边窜出来,差点儿把高原和大江的魂儿给吓飞!
“主任,我们真没上网吧!”到来人是吴学海,大江这才长舒了口气。这是他第一次发现,原来老师这么可,这么靠得住,这么有安全感!
“谁说你们上网吧了?不知道这条路危险吗?就不能走别的路?”吴学海激动地嗓门都高了八度。
“主任,我们家在高王庄,只能走这条路啊?”大江无奈道。
“谁说只有这条路?往东绕马各庄,不也一样能到学校吗?”吴学海边吼,心也跟着怦怦跳。
“您这不抬杠吗?往东绕县城一圈,拐回来也能到学校,这不是舍近求远吗?”大江翻着白眼,搞不明白主任今天,是不是吃错药了。
可高原已经听明白了,主任潜伏在建超家的麻将馆旁,然后又警告大江绕路上学,这分明就是在保护他们,主任似乎已经知晓了他们的矛盾。
于是高原很谦卑地说:“主任,我们都记住了,往后上学,一定绕路走。”
吴学海则不耐烦地摆手说:“用不着了,这事儿我来解决,你们赶紧滚学校念去!惹祸的玩意儿,就不能让人省省心。”
大江到走都还一脸发懵,许久才反应过来,便转头朝高原问:“他是怎么知道的?”
高原也摇头无奈道:“当老师的,在班里总有几个眼线,更何况他是主任,肯定手眼通天。”说罢,高原长长舒了口气,便如释重负道:“既然主任管了这事儿,往后咱就不用担心建超的报复了。”
麻将馆旁,吴学海紧绷的心绪,也随着大江的离去,而平复了不少。只要今早没闹起来,接下来他一插手,这件事就永远也闹不起来了。
于是他又恭候了半小时,这才从门口处,堵到了睡眼惺忪的建超。
建超也是被吓了一哆嗦,忙不迭解释道:“主任,我可没赌博,我家就是开麻将馆的!”
“我用得着你解释?全校谁不知道,你家开麻将馆的?!”吴学海背着手,眼睛却紧盯着建超。
“那…那你想干嘛?”建超谁也不怕,可唯独怕吴学海;因为吴学海的弟弟,是派出所的领导。真得罪了他,那干爹都保不住自己。
“还我想干嘛?”吴学海指着建超的脑门儿,咬牙厉声道:“我一直盯着你跟王大江呢!最好都给我放老实点儿,你俩真要闹了幺蛾子,少管所伺候,江斌都保不了你们!”
“我…我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?都几点了?还不赶紧去学校?!”
建超如获大赦,几乎拎着包就开跑。吴学海望了望麻将馆,他本想找建超家长谈谈的,可转念一想,建超的母亲也不容易,寡妇失业的,儿子再不省心,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?
曾经,吴学海的老婆也是面粉厂职工,所以他对建超家的事,也有所耳闻。天底下没有谁,一开始就是坏孩子,如果父亲还活着,建超那小子,保不齐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。
因此,他甚至有点佩服江斌,因为他从没放弃过建超,哪怕留着他拖班级后腿,在班里胡作非为,他依然认为建超还有救。吴学海清楚,自己绝做不到这点。
只是想过这些,吴学海又憋着一肚子气。你江斌抢了我深造的机会,最后还留下个烂摊子,让我给你在后面擦屁股。我吴学海招谁惹谁了?我真是欠了你的!
“失算啊、失算!”吴学海背着手,嘴里哼着小曲儿,一边朝学校的方向走,一边眯眼着绚丽的朝霞。
他失去了抓住江斌把柄的机会,可良心上又是那么地舒服。能不能升校长先不谈,最起码他是个合格的人民教师了,无论走到哪儿,吴学海都敢拍着胸,很硬气地说这话!
有了吴学海的警告,建超倒老实了不少,就算他不给吴学海面子,也要给对方那当警察的弟弟一个面子。但这并不能消除建超内心的痛苦,因为大江,已经彻底与他划清界限了。
每每到大江与高原一起吃饭、一起同行,大江甚至屎壳郎戴眼镜,冒充大学生般地跟高原讨论学习,让建超觉得又好气、又好笑!无限地嫉妒、愤怒袭来,他也只能暗骂一句:“什么东西!你是学习的那块料吗?”
大江的确不是学习的料,这也让高原倍感头疼。尤其大江性格浮躁,一道题做不明白,就要撂挑子。此等废柴,着实难为了高原。
但高原发现,大江并非一无是处,他还是有优点的。好胜心强,屡败屡战,今天撂了挑子,明天又兴致满满。尤其当大江做对一道题时,他会高兴地手舞足蹈,恨不得满村宣扬一番。
于是,高原先挑一些最基础、最简单的题,给大江建立自信;初二的题目不会,就做初一的,如果初一的也不会,那就背公式、记课本、抄单词,先把基础打牢。
那是高原为数不多开心的日子,不被侮辱、不被找茬,身边还多了个好朋友。或许生活,真的会因自己的努力而改变;或许日子,真的会越过越好。
三日后,老校长在久久的期盼中,终于等到了培训归来的江斌。他坚信自己的这个学生,定能给自己带来惊喜,给僵化多年的学校教育体系,注入新的活力。
而江斌也确实给他带了东西,但不仅仅是惊喜,还有惊吓,是老校长想都不敢想的颠覆思维,是他永远也不敢触碰的教学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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