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结束了和陈旭的聊天,韩亦道站在乱糟糟的新房子里沉默良久,直到刘京生打来电话,问他在哪里。韩亦道给刘京生发了定位。
刘京生半个多小时以后找到了这个地方,装修工人走的时候门没关,韩亦道就呆呆的立在窗口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刘京生走过来,有些愤怒的问他,“韩亦道,你到底想怎么样?最近陈旭的事情,你一点都不上心,你是不想和她走下去了吗?没想到你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。陈旭都那么苦了,她就是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已,没考上这边回龙城不也一样吗?离着也没有多远,你要是真爱她,你可以去龙城。或者过段时间托托关系,把陈旭调过来。就因为陈旭回了龙城,你就这副死样子。你是成心让陈旭难受吗?”
韩亦道头也不回,依然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能力给陈旭幸福,既然我不能给她幸福,为什么一定要巴着她不放?你也说了,陈旭都那么苦了,我还是希望她幸福的,不是一定得我给的才是幸福,有时候放手是一种成全。”
刘京生看着满地的木屑,觉得很呛人,就拉着韩亦道说:“走,咱们去喝酒。”韩亦道摇头,“不行,你开车不能喝酒。”刘京生说:“那去喝茶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韩亦道摇头头说:“我不想去,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说话,我能不能去你家?”刘京生点头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时,刘京生看着韩亦道说:“你坐的地方就是陈旭平时喜欢坐的位置。”他给韩亦道倒上一杯茶。韩亦道说:“刘京生,我突然明白陈旭为什么会喜欢来你家里了。这里很静,仿佛可以远离尘世的嘈杂与无奈。”
刘京生看着韩亦道,“你是男人,不要这样,不能因为陈旭选择了回龙城就失去信心啊!陈旭也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。”韩亦道叹口气说:“我知道!她的压力很大,我的两个妈都不接纳她。”刘京生听着他的话,一愣,“什么?两个妈?”
韩亦道看着刘京生,“陈旭把你当哥哥,我也把你当成好哥们儿,不妨告诉你。我没有和别人说过,这是一个非常狗血的事情,居然发生在了我身上:我和孟祥宇我们两个出生于同一间产房,出生后被抱错了。可是我的生母,也就是孟祥宇现在的妈妈,在我十岁左右时就发现孩子被抱错了,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她一直不动声色,打那以后就一直撮合我和孟祥宇。孩子被抱错的事是我现在的妈妈发现的,她很快就和孟祥宇相认了。孟祥宇没觉得有什么,但是我对这个比较抵触,所以一直没有相认。我的生母表明了态度,不愿意接受陈旭,还曾经去我外婆家向我外婆示威。我做得最愚蠢的事就是当着陈旭的面调监控,当我妈对陈旭的各种诋毁不满就那么呈现在陈旭目前时,让她情何以堪?你知道陈旭是一个很倔强很骄傲的人。
那天去龙城组织部填表回来在你家住,我发现陈旭的行李放在这里,我突然想到其实陈旭早就已经萌生退意了,她的行李之所以放在你这里,不单单是因为我外婆家房间少没地方放,而是她不希望有一天拿走时太狼狈。是我无能,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,尽管我一遍一遍的向我的生母,向我的养母表明了我的态度,向两个家庭宣示了我对陈旭的势在必得,但是没有用。没有人在乎我怎么想,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,我很头疼,陈旭也没有办法。本来想陈旭如果能在这里工作,我们两个可以不顾一切去登记结婚。可是离得这么远,感情会不会随着距离的变远而变淡,我根本就没有信心。我现在不敢保证什么,也没有信心,你让我怎么办?我这边的事情如果一直处理不好,我能让陈旭一直等着我吗?女孩子的青春才有几年呢?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”
刘京生看着他点头,“我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陈旭决定回龙城。”韩亦道看着他,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?刘京生站起来,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,又烦躁的坐下,“我不知道陈旭跟你说没说过,我估计是没说过。以陈旭的性格,他不想让你为难。陈旭参加公务员考试的那天,你的生母找过她。我估计是在她上午进考场之前打的电话,因为中午从考场出来,陈旭就和我说孟祥宇的妈妈约她吃饭。当时我很奇怪她和孟祥宇的妈妈怎么会一起吃饭,但是因为我定的饭店也是那一家,所以没往心里去。到了那个饭店,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吧,陈旭就来到我订的包房。她没吃饭,情绪也非常不好。现在回想一定是你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。陈旭中午根本没吃几口饭,看样子一点食欲都没有。是我强逼着她才吃了几口菜,下午去考场的路上,她一直心不在焉的,那天下午的考试她说考的不好,我估计和你妈有很大关系。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,你妈这个人有点阴险。她故意选在这个时间,就是不希望陈旭考的好。上午打电话对陈旭多少会产生一些影响,但是电话里可能仅仅是约见。中午的时候才是关键,对陈旭造成的打击不小。我估计陈旭一定是在等成绩出来,看能不能考上再重新定位你俩的关系。因为没能考到这里,陈旭才会放弃和你一起面对,逃离了这里去龙城。她也不是因为受过太多苦才逃避的,而是你们俩的事情陷入了一个僵局,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。所谓不破不立,陈旭凡事冷静,她是想给你们两个的未来找一条生路,所以你不要这副样子,你要振作起来,想想怎么把问题解决掉?”
韩亦道突然在刘京生面前流泪了,他低着头,任由眼泪掉到地板上,头也不抬,“京生,你不要笑话我,很久以来我就想大哭一场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?我现在离不开这里,因为有我外婆在。外婆八十多岁了,不能没有人管,如果我想去龙城的话,外婆肯定会支持的,可是我不放心。如果带着外婆走的话,外婆这么大年纪的人,到一个不熟悉的环境,我也怕她不适应。”
韩亦道用手捂住脸,“我现在非常的难做,我和他们吵,和他们闹,根本就不起作用。我无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什么,这让我非常的无力。我现在进退两难:我不想耽误陈旭,可是我又不舍得放弃她,我之所以不敢去送她,就怕一别成永诀。我不知道买的新房还能不能派上用场,可是我每天只有待在那里才能有一点信心。我真的太无能了,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?谁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呢?”
一时间,刘京生也沉默了,让陈旭和韩亦道结婚吗?不被祝福的两个人能幸福吗?
刘京生过了半晌说:“你妈既然早就知道你的身世,却不挑明,只是撮合你和孟祥宇,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韩家的财产?”
韩亦道点头,“我想也是的。看着韩家的家业越来越大,也许真的有人会动心吧!人们常常说什么亿万富翁,但是有几个人真正见到几个亿是多大一堆钱呢?有人心生觊觎之心也不奇怪。”
刘京生点头,“这么想思路也就清晰了,也就不奇怪她会故意选考试的日子去破坏陈旭的心情,不让她考好了。毕竟如果陈旭考上了这个区的检察院,虽然只是一份普通的公务员工作,但是算起来也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。那样的话,如果有其他长辈支持的话,你妈妈反对起来的力量就比较小,所以她才心生恶意故意在那一天里约见陈旭。”
韩亦道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,“所以我现在才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没有办法阻止她去见陈旭,防不胜防的。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同意陈旭走,但是陈旭真走了,我又很难过。我现在除了想把公司开下去,想把房子装修好,我不知道还能干点别的什么。外婆现在已是风烛残年,我只能在这里陪伴。如果我执意跟陈旭在一起的话,我的生母还会不停的去骚扰我外婆,对老人的健康也不利。我现在突然发现外婆培养我谦谦君子的作风,真是害苦我了。如果我能像于洋洋那么任性,或者像马明川那样霸道跋涉的话,结果可能会完全不一样,可是我偏偏做不到。”
刘京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韩亦道才好。今天这个信息量着实也是有点大,怎么也没想到韩亦道居然有这样的遭遇。
刘京生深知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有多难,刘京生的父亲刘卫国当初在部队是一名军官,因为驻守在环境艰苦的地区,几年才能回家探亲一次。韩慧一个人在家里带着孩子,刘卫国觉得对不起妻儿。经过反复考虑,他放弃了晋升的机会,转到了人武部门工作,虽然还是现役军人,但起了刘京生爷爷的雷霆震怒。他觉得好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,而不应该贪恋家庭。因此一直对韩慧恶语相向,对刘卫国也是非打即骂。好多年两口子都对去北京心有余悸。刘卫国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,只是那是自己的父亲,他没有办法。如今,韩亦道也是一样,他再怎么想为自己的幸福努力抗争,但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是,李岚枫是他的生母。更重要的一点,韩亦道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,他做不出来忤逆不孝的事情。刘京生很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担忧,如果陈旭离开了韩亦道,韩亦道怎么办呢?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两个人的哥哥,唉,看来人家哥哥也不是那么好做的。
深夜街头的车少了,刘京生开车送韩亦道回去,本来他想留韩亦道住在他家,但是韩亦道说如果自己夜不归宿,外婆会担心自己的,所以他只好送他回去。
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,韩亦道轻手轻脚的走进去,没想到客厅的灯还开着,吴思贤还在等着他。韩亦道赶紧走过去说:“外婆,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休息啊?对不起,我回来晚了,让你担心了。”
吴思贤看着外孙说:“今天陈旭走了以后,我想了一天,都是我拖累了你,我知道你这两个妈都不接受陈旭,但是现在陈旭已经到龙城去工作了,你也可以跟着她一起去。你可以去那里找个工作,可以去做生意,甚至还可以也去考个公务员什么的。但是你没和她一起走,是因为我吧?我这么大年纪了,还有几年好活,不能拖你的后腿。所以亦道,不要以我为念,不要错过了小旭,这是个难得的好孩子。人这一生啊,选择伴侣是个大事,选对了幸福一生,选错了毁一生啊!孩子,去追求你的幸福吧,你幸福了,外婆看着也高兴。你到龙城去,我雇一个全职的住家保姆就行了。”
韩亦道坚定的摇头,“不行!外婆,我不能那么做。请您成全我的孝心吧!您养我小,我养您老,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?再说了,就算我跑到龙城去,难道李岚枫就会放过我吗?她就不会觊觎韩家的财产了吗?外婆,我有时候会相信命运。我赌我和陈旭有未来,所以我可以等。我现在还不到三十岁,陈旭比我还小两岁,我再奋斗几年,让他们看看我也可以创造财富。不用想着别人家的钱。外婆太晚了,我扶您去休息吧!”
刘京生开车回到家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算了一下时间,现在应该是伯明翰的黄昏。他给林子涵发了信息:子涵,你在那边都安顿好了吧?一切都顺利吧?很快,林子涵发回一张图书馆的照片:京生哥,我在图书馆学习,争取早日回去,为我加油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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