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升升任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之后,一直在整顿京营,被天启简拔的卢象升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,一心就想着忠君报国,全力扑在了整顿京营的事情上。
京营的大军在册的只剩九万,实际还有不足六万人马,卢象升没敢上来裁撤,他不是什么豪门大族出身,除了皇帝的支持,什么力也借不上。
卢象升不怕归不怕,但毕竟是进士出身,也在京师官场历练多年,深知京营是武勋的盘子,虽然武勋落寞了,但两百年的传承,底蕴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,上来就掀桌子的话,京师的武勋能先把他给炖了,于是卢象升来了个迂回。
卢象升把京营的六万人马分为壮、堪、弱三等,选出两万余青壮编为果、敢、扬、威四卫,在京师城外的大校场立营整训,砍了十余个千户级别军将后,北大营的编练新军算是步入了正轨。
同时卢象升又联合英国公上,奏请抽调各地卫所青壮八万人,补充京营新军,打算整编后合练新军十万人马,形成新一代的京营主力。
武勋们的蛋糕虽然被卢象升一勺子弄了三成多,但有英国公张维贤压着也只好捏鼻子认了,毕竟人家卢象升没有摆出皇命旗牌,拿着名册挨个点选,京营这锅烂汤还算能吃。吃空额、役使军士的事情还能继续,再说有八万的地方青壮编入京营,各级军官的任命,除了自家子弟门人,谁还能胜任?
天启皇帝对卢象升抽调地方卫所青壮补充京营的奏折,也是大为肯定,毕竟没有军权的帝王就是瘸子,于是皇帝这里算是大力支持。
内阁和司礼监是魏公公的地盘,虽然黄立极和施凤来动了心思,但此时还没人拉起队伍跟魏公公闹别扭,而且魏公公接下来有大动作,也需要充实京营来给自己一些保障,于是抽调地方卫所充实京营的折子也就一路绿灯的走完了程序。
之所以这么顺利,除了各有各的算盘,最重要的是朝廷有钱支持卢象升折腾,自从建奴被撅折了一条腿,接下来的辽饷支出就不会太紧张,朝廷能抽出不少钱财支持京营的整顿。
张维贤顾及到武勋之间的规矩,没有跟着卢象升死命的折腾,但是还是给了卢象升不少支持,除了压制住成国公朱纯臣那些不服气的武勋,还专门从英国公府上抽调了百余家丁,送给卢象升充作护卫亲兵,协助卢象升整训新军。
接到刘若愚传谕的张维贤和卢象升联袂到了平台,等二人行礼后,天启先是问了一番北大营新军的编练情况,卢象升一一做了回答,天启则是温言鼓励,弄得卢象升跪地叩首,发誓要为皇帝练出一支精锐禁军。
然后天启带着二人到了辽东沙盘前,让刘若愚将萧震奏折的三路进击战略说了一遍,让二人参详一番,说说各自的法。
张维贤着沙盘,沉思一会儿后说道:“陛下,如今辽东三线我大明军兵不下二十万,已经接近萨尔浒时的兵力总数,其中精锐军士近十万,若三路合击,怕是不妥!萨尔浒之败亦是杨镐分兵所致,万不可大意。”
天启则是着卢象升,带着考教的心思问道:“卢卿如何着辽东局势?”
卢象升闻言则是直接拿起沙盘一侧的细竹竿,指着沙盘说道:“陛下、国公,如今辽东战事虽说自丁卯大捷后暂时没有大战,但建奴必是整军备战再图辽东,不可不慎重。”
“臣前几日过宁锦奏报,奴酋黄台吉自大凌河议和后,转攻喀尔喀蒙古诸部,臣以为,喀尔喀诸部必然不是建奴的对手,一旦建奴攻略完喀尔喀诸部,虏获丁口、畜产,实力必然有所恢复,臣恐辽东战事再起。”
天启闻言则是示意刘若愚将萧震的奏折递给卢象升,然后说道:“这是萧震刚上的直奏,他已经出兵拿下盖州卫,永宁复州也已尽归大明。”
卢象升和张维贤听了也是一惊,卢象升连忙将奏折了一遍,然后说道:“萧少师此举算是为我大明光复辽东半岛大半,如此则金州、复州、盖州皆为我所有,辽东膏腴之地七成尽归大明,臣为陛下贺!”
说着卢象升便恭敬的一揖到底,张维贤也是向天启行礼道贺,天启多少有些自得,但还是说道:“萧震能果敢至此,实乃大明良臣,收复盖州之事容后再议,两位卿还是先说说这三路分进合击的策略吧!”
卢象升闻言走到沙盘一侧,继续指着沙盘说道:“依萧少师奏折所言,请朝廷厚赐察哈尔蒙古的林丹汗,臣以为此策大善,林丹汗虽然野心勃勃,但其志在一统蒙古各部,此时察哈尔部对建奴的戒备要大于对我大明的威胁,倒是可以好好的利用一番。”
“喀尔喀的科尔沁部历来心存异志,为林丹汗所不容,如今建奴与科尔沁为首的蒙古诸部会盟,企图侵吞整个喀尔喀部,林丹汗以蒙古各部大汗自居,必然视黄台吉为敌。”
“陛下,若朝中能厚赐林丹汗,行驱虎吞狼之计,引察哈尔部东攻,必然能牵制建奴,若袁崇焕的关宁军能拿下广宁,则可联合林丹汗合攻建奴。”
“如今袁崇焕在辽西备兵有十万余,精锐的关宁军三万多,萧少师在金州扩军,占盖州后,兵力约有三万余,毛文龙的东江军虽然号称十万,但实有可战之兵也不少于三万。”
“如此,辽东三路大军二十万余,其中精锐战兵不下十万,建奴虽挟百万辽民,但老奴时屠戮过甚,如今连山关以东、盖州以南尽归大明,建奴治下辽民仅二十万余,女真丁口自万历末,约三十二万余,重建八旗后,其精锐如今不足八万,加上蒙古和辽镇降军,最多可凑出十五万上下的兵力。”
“以此而论,若朝中粮饷支应得当,则辽事大有可为,臣以为萧少师的三路近逼辽阳,围点打援或是逼迫建奴决战之策可行,但需一经略能臣,让三路将帅听令合击,若是如萨尔浒时贸然分兵互不配合,此策多半行之不妥!”
说到这里,卢象升就打住了,至于后边担心重蹈萨尔浒的话语,他还不好冒然说出来,毕竟这八字还没一撇,上来就说担心大败,多少有些不详,而且要是现在再来一场萨尔浒式的大败,那大明就别谈什么辽事了,女真的大金国可就真的站稳了,大明能守住山海关就是万幸了。
天启认真的听完后也是慨然而叹,说道:“萧震治军之才不下孙承宗,更难得的是他能统略全局,但袁崇焕刚刚上了奏折,弹劾萧震九大罪,二人生隙,关宁军和金州军恐怕难以配合。”
听皇帝说完,张维贤和卢象升二人面面相觑,这尼玛还没开始打呢,自己人先掐起来了?
天启二人的表情,便让刘若愚将袁崇焕的奏疏念了一遍,九条大罪,全是斩罪,这还真是彻底翻脸了。
张维贤则是说道:“萧震出身翰林,但起复后练兵灭虏,多有功绩,如此能臣还是慎重为上,冒然降罪恐怕会失了军心,于辽事不利,臣以为还是从长计议的好。”
天启闻言一笑,然后说道:“袁崇焕能勤于王事,在辽西也是兢兢业业,但为人着实有些桀骜,历来与人不合,此番上奏,朕以为还是心性作怪,但边帅不合,此乃国朝大事,等明日廷议再做计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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