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安宁最终还是没能吃到冯怀忠做的饼子,因为他们回到家的时候,冯香梅和冯老太太已经把饭做好了,冯怀忠早上的面,已经被冯香梅蒸好了馒头。
不过对此万安宁并没有说什么,反倒是冯怀忠有些遗憾地说等下次万安宁再来,一定亲自给她做饼子吃。
一家人围在一起,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,也没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,席间冯老太太忍不住询问冯怀忠:“外孙女跟你去干啥子去了?”
冯怀忠笑得露出他仅剩的几颗牙,十分得意地说道:“我跟你说个大好事,今天我遇到好人了,人家牙科门诊的医生,要免费给我装一嘴假牙,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?”
冯老太太看到冯怀忠这么高兴,也跟着笑了起来:“哎呦,那可真是件大好事,这医生真是个好人,真免费给你装了假牙,咱在家里给他立个长生牌位都行。”
冯老太太出身不错,除了裹了小脚,走路一摇三晃的不太方便之外,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。
她的第一任丈夫家里富裕,公婆待她也不错,解放后,她的第一任丈夫病逝了,她又改嫁冯怀忠,刚好冯家又是三代贫农,冯怀忠又被推举为大队的队长,她只在家带带孩子就行了,就连洗衣服做饭,都有继子帮着做了。
冯怀忠年幼丧母,爹又是个不沾闲儿的,他算是苦水里泡大的,后来娶妻生子,又要养那么多的孩子,一直都是咬着牙在坚持,所以,即便是比冯老太太还要小几岁,但实际上身体却全是毛病……
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如何,等到年纪大了,冯老太太和冯怀忠两人的身体差距就出来了。
冯香梅老是说,冯怀忠一直咬牙坚持,把一嘴的牙都给咬坏了,这种说法没什么根据,但相比冯老太太年过七十仍旧一口的坚固的白牙,冯怀忠的牙的确早早就脱落了却是真的。
听到冯老太太说要给牙科医生立什么长生牌位,冯怀忠立即就沉下了脸:“你这老太婆,这话也是能乱说的?小心被人听到了,抓你去挨批!”
冯老太太“呸”了一声,不屑地看了冯怀忠一眼:“我看你这死老头子才是乱说,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,你还当自己是大队长呢?”
冯怀忠被冯老太太这么一说,脸上有些挂不住,讪讪地笑了笑,不再搭理冯老太太,而是跟万安宁说:“你别听你姥姥瞎说,立什么长生牌位,都是封建迷信,安安你可前外别信这些啊,公社开会的时候都说了,要破除迷信,相信科学……”
万安宁点头:“嗯,姥爷说的对,要相信科学。”
冯老太太还有些不服气,张口准备再争辩几句,碗里就被冯香梅放了一块鸡肉。
“娘,你尝尝这鸡肉煮的烂不烂,我吃着还行,你要是嚼不动,我就放锅里再重新煮一会儿……”
冯老太太被转移了注意力,夹起鸡肉咬了一口,嚼了嚼才斜睨了冯怀忠一眼,说道:“我吃着挺好的,就是某些没牙的老头啊,恐怕是嚼不动喽……”
冯怀忠听了冯老太太的揶揄,也不生气,夹了一块鸡汤炖出来的豆腐放进嘴里,囫囵的砸吧了几下嘴,然后咽了下去。
“我不喜欢吃鸡肉,我就喜欢吃鸡汤炖的豆腐,嗯,真香!”
在一阵插科打诨中,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。
冯香梅收拾了碗筷之后,便说要去寨上看看。
龙王楼曾经是个寨子,用来防土匪的,万安宁五个舅舅家,除了二舅舅之外,其他四个全都在寨里住,而冯怀忠老两口住的地方,是在寨河的外面,曾经的菜园子,现在虽然已经住满了人,在老一辈人的口中,仍被称作“菜园子”。
听说冯香梅要去寨上坐坐,冯怀忠就知道她要去几个哥嫂家里看看,想到冯香梅离婚的事,几个儿子都出了力,去他们家里坐坐,也是应该的。
“行啊,你把剩下的那些牛肉牛杂分一分,之前你几个姐拿的红糖还有些,你也拿着,虽然不多,但你家的情况他们也都知道,想来也不会怪罪……”
冯香梅脸红了红,听冯怀忠这样说,她也觉到了自己这次过来忘记了给几个哥嫂带东西,实在太过疏忽了。
可让她用几个姐姐给两位老人送的东西做人情,她还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。
更何况,三个姐姐都是冯老太太和前夫生的,能来走动就已经很好了,要是知道冯怀忠用她们送的东西给亲生闺女做人情,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。
在冯香梅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,就听到万安宁说道:“姥爷,不用了,我跟娘找展鹏表哥有些事要说,说完我们就回去了,这次就先不去其他几个舅舅家了,过几天我们还要过来送月饼,到时候再给几个舅舅家送东西……”
冯怀忠想着剩下的东西虽然不少,但五家一分,就有些拿不出手了,倒不如就按万安宁说的,谁家也不送了。
“也行,那就这样吧,这次就谁家也不送了。”
菜园子到寨上之间隔了一条寨河,不过后来为了方便,寨河的中间用土夯出了一条路出来,虽然比两边低出许多,夏天雨水多的时候,还会被淹没在水里,但现在这条路还是可以走的。
万安宁把小妹万安平留在姥爷家,自己则跟冯香梅一起到了寨上。
算上上一世,万安宁已经好多年没到过大舅舅家了,如果不是冯香梅跟着,她都不一定能找到地方。
还没进冯福盈家,刚走进胡同,就听到一阵吵嚷声,其中大妗子姚金花带着怒意的声音更是比平常扬高了好几度:“你放屁,没你们这么办事的,这不是耍着我们玩儿呢吗?我告诉你们,我冯家就是再怎么窝囊,也不会就这么算了!”
胡同里此时围满了人,成堆低围在一起,低声对着冯福盈家的大门议论着。
也有知道内情的,挤眉弄眼地跟别人说着八卦。
冯香梅看到这样的情景,心中一揪,低声对万安宁说:“不会是你大妗子知道真相了吧?”
姚金花一直以来都是以温和的形象示人,姑嫂二三十年了,冯香梅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大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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