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祯在内阁议事,坤宁殿中也在谋划。
自从四月十五日晚,赵祯下令封闭坤宁殿始,至今已经过去七日。
皇后郭妙云从最初的难以接受,到委屈怨怼,再到萌生自责,最后彻底冷静下来,青鸟的疏导功不可没,如今郭妙云终于可以听进去周围人的谏言。
“娘娘,自从官家下令封宫,至今已经过去七日,官家就算再生气,如今气也消的差不多了。您与官家终究是九年的夫妻,床头吵架床尾和,您必须做点什么,让官家念一念旧情。”青鸟苦口婆心的劝说道。
郭妙云无心梳洗打扮,素颜白衫的坐在凤椅上,眉宇间有一抹散不去的忧愁。
“我能做什么?是我恶了官家。我入宫九年不能为官家诞育子嗣。官家纳妾我又心生妒忌。无子又善妒,官家就算废了我……也是我应得的。”
说着说着,郭妙云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,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,跟赵祯没有任何关系。
青鸟安慰道:“娘娘,自您入宫起,官家一共才来过几次?又留宿坤宁殿几次?您不能为官家生育,不是您一个人的错。”
郭妙云眼眶泛红,泪眼朦胧的望着青鸟说道:“可是我让人去开封府散播宫闱私事,确实犯了妒忌。”
青鸟抬手用帕子轻轻沾了沾郭妙云眼角的泪珠,继续听她诉说。
“官家本就妃嫔稀少,当年与我一同入宫的两个娘子相继病逝后,官家一直未曾再纳。如今有两个小娘子入了官家的眼,我却使手段逼官家将人送出宫去,官家一定不会原谅我的。”
青鸟耐心的听着,这些日子以来,类似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,但她还是不厌其烦的宽慰道:
“娘娘,一日夫妻百日恩,您与官家九年夫妻,那是千恩万恩,只要您向官家认个错,服个软,讨個饶,从此不再限制官家,万事顺着官家,官家一定不会继续为难您的。”
郭妙云疑惑的反问:“可大娘娘生前不是这么教导我的,她说身为官家的正妻,就是要时时监看官家,约束官家,让官家不能放纵,不能没了拘束,要节制、节欲、节用,只有官家收敛私情,天下才能安稳长久。”
青鸟心中叹了口气,口中说道:“大娘娘说的……自然是不会错的。臣认为,就是因为娘娘您之前做的太好了,所以官家每次看到您,先想到的就是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,而不会想到您也是他的娘子。”
“官家每次乘兴而来,您却对官家相敬如宾,这让官家如何开口留宿?臣觉得,这些规矩没能限制住官家,反倒把娘娘拘束了起来。”
郭妙云想来想去,有些赌气的说道:“我也常常这么觉得,做皇后有什么好,还不如做个妃子。妃子可以肆无忌惮的向官家献媚邀宠,而不必理会那些令人厌烦的规矩。”
青鸟见皇后言语之间有所变化,赶紧趁热打铁的说道:“娘娘说的对,如今官家下令收走了您的凤印,但并没有废罢您的后位,这说明官家心底里还没有放弃娘娘。”
“臣看官家亲政以来,一如既往的沿用着大娘娘颁布的政令,连大娘娘提拔的臣子也都被官家擢升,而您是大娘娘亲自为官家挑选的皇后,官家就是看在大娘娘的面子上,也一定会原谅您的。”
郭妙云听完青鸟的劝慰,心里好受了一些。
见郭妙云神色有些许好转,青鸟继续说道:“娘娘,臣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青鸟的前程命运和郭妙云牢牢绑定在一起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皇后不争取,她也得逼着皇后去争取。
郭妙云擦拭着眼泪,下意识的说道:“若是不当讲,那就别讲了。”
“……”青鸟话到嘴边,顿了一下,她还是决定说出来。
“娘娘,臣看官家做事,重得失,哪怕大臣把官家的私事摆到了大殿之上,惹得官家恼羞成怒,差点下不来台,最终,官家也没有不顾后果的废后。想必官家是权衡过,废后对他而言,得不偿失。”
郭妙云面色逐渐恢复平静,她低着头,没有看向青鸟,而是出声问道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青鸟旁敲侧击的说道:“官家收了娘娘的凤印,封闭了坤宁殿,却没有废除娘娘的后位,而是新设了一个皇贵妃的位分。皇贵妃位在皇后之下,所有待遇均比照皇后制定。娘娘觉得,官家此举是何用意?”
郭妙云抬起头,目光望向青鸟,有些不确定的说道:“官家想让皇贵妃主掌掖廷?”
青鸟点了点头道:“一山不容二虎,等皇贵妃入宫,娘娘觉得,官家为了防止两宫并立,会怎么做?”
郭妙云代入了一下,开口道:“官家会将我送去别宫,不,官家会将我送去宫外。”
青鸟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语出惊人的说道:“若仅是如此,娘娘至少还有命在,但臣认为,官家不会害娘娘,那新入宫的皇贵妃可就不一定了。无论如何,皇贵妃都不是官家的妻,她的地位再高也是妾,皇贵妃若想更进一步,您就是最大的阻碍。”
郭妙云瞳孔一缩,她入宫以来被刘娥庇护的太好了,根本想象不到宫斗的残忍,如今听青鸟这么一分析,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青鸟继续说道:“到时候,您变成了空留头衔的皇后,什么也做不了。而皇贵妃却可不断施恩掖廷,培养亲信,等她羽翼丰满,甚至不必亲自差遣,自会有人帮她扫除阻碍,您可就危险了。”
这下郭妙云彻底慌了,她抓住青鸟的手,慌忙的问道:“那我该怎么办。”
青鸟合手握住郭妙云,眼神坚定的说道:“娘娘,我们已经别无选择,只有以退为进,才能争到一线生机。”
青鸟故意夸大了郭妙云面临的危机,就是想逼迫她下定决心。
“我应该怎么做?”
“娘娘,现如今官家收了您的凤印,就等于拿走了您所有的权力,那么皇后的头衔就不再是您的护身符而是您的催命符,只要您还顶着皇后的头衔,就总有一天会被人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因此,臣建议娘娘,自请废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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