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的事,我哪里还会记得清楚……夙玉,你莫要再胡思乱想了……”她这些日子的身体越来越糟,再加上现在有着七个月的身子,万一胡思乱想因而伤了心神,那可就当真是不好了……
“其实……那时我是打算一个人走的,可是你却跟了上来。或许从那一刻起,我就决定是你了。可是现在……我却隐约有些后悔了呢……”
容貌柔美形容清减的纤弱女子捂住嘴咳嗽两声,然后显得全无力气似的堪堪靠在男子的身上。她抬手描画着云天青的眉眼,极其认真,像是要将他深深刻入到心底。
“天青,我不是后悔选择了你,只是后悔……连累你跟我一样……受苦……”
看着云天青瞬息万变失神落寞的表情,夙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用沙哑微弱的声音笑着开口。
“我连累你陪我一起受寒毒之苦,日后若等我不在了,你要连同我的份一起,和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“夙玉,你不要说这些傻话!”心里一痛,竭力遏制住心底的不安,云天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,不自觉收紧了双臂,“我和你,还有我们的孩子,会永永远远在一起!然后快快乐乐地生活!”
“夙玉……”只是轻声唤着这个放在心上的名字,眼中似有酸涩的液体将要滚落,嗓子似乎也有一些嘶哑。
“夙玉,你别担心。会有办法的,一定……会有办法的……”肯定的话到嘴边,他却感觉有千钧重,其中的不确定连自己都可以发现。他神色一暗,低头吻了吻夙玉的头发,心里沉甸甸的,感觉很不是滋味儿。
“夙玉,你莫要再说这种话了……我去找,我会再去找……既然传说中的阴阳紫阙能够找到,那么其他传说中的宝贝也一定能……夙玉,你相信我,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!”
“天青,不要说任性话……”寻找到阴阳紫阙的‘阳’的一半,已经是九死一生险象迭生,而且,世间至宝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。温柔而无奈地唤着丈夫的名字,夙玉望着窗外纷飞的鹅毛大雪,眼中的情绪忽然间汹涌起来,“雪越下越大了……天青,你听我说,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……”
她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最清楚,既然连青龙都说了无能为力,那么这世间还能有谁,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呢?长相厮守,白头偕老,这一世看来只能是个奢望了。
“……天青,早在判出门派的那一刻,我就隐约可以感觉得到,没有羲和剑的支持,我的身体会越来越阴寒,所以那时我打算一个人走……可是世事难料,我没想到你会跟我一起。”
轻柔如水的眼眸凝望着云天青,夙玉的声音沙哑却温柔无比,“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,可是我过得很幸福。天青,我很开心,真的很开心……很开心能够遇见你,很开心你成为我的丈夫,更加开心于……我们即将要出世的孩子。”
“夙玉,我看我们还是不要……”云天青的神□言又止,他凝望着夙玉半晌儿,看着她坚定不移的眼神,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,“好吧……你想说什么就说吧,我听着便是。”
“你说吧,我听你说。”扶着她勉强靠在自己的身前,半搂着她愈发纤弱无力的身体,扬手拢起她鬓边的发丝,云天青爱怜地望着夙玉说道,“你想说什么……我都听着。”只要她好好的,让他听她说一辈子,都成!
“天青,我和你的孩子,不会像我们这样的。他会健健康康的,然后茁壮成长……”因怀有身孕而腹部凸起的夙玉,低头动作温柔地摸了摸肚子,脸上浮现出一个慈母的笑容,仿佛云散日出那般柔和与明媚,依稀可以看出她当年清丽的容貌。
“所以,在我走了之后,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,履行你作为父亲的责任。”
“实话说吧,我这一生,前半部分过得很苦,后半部分虽得你相伴,却因寒毒之苦连累你……我心里一直很不好受,嘘——你先不要说话,我知道,你不在乎这些,可是我在乎!天青,我为此感到很抱歉,我宁可……当初拒绝了你,那样……或许就好了……”
唇畔纤柔的小手堵住云天青即将出口的话,看着年纪轻轻却要香消玉殒的爱人,云天青只感觉心里涩涩的难受,连带脸上的笑容也变得黯然许多。
“不过,这些……都是过去的事了。天青,等我生下这个孩子之后,大概就要去了吧。我走了之后,望舒剑会从这个世上消失。到那时候……大概,我也会消失于这个世间……天青,无需为我立碑,我只要你心中有我,这样就足够了。”
夙玉温和地微笑着开口说出这话,表情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。
是的,他会消失不见,彻彻底底的,连尸体都不会剩下……抱歉,可是她,别无选择,必须如此!
“夙玉?!”听得出夙玉并不是在开玩笑,眼睛因惊诧瞪得滚圆的云天青,不由得用力抱紧了夙玉,目光幽邃而复杂地望着她,喑哑的嗓音透出几分哀求,“不要……夙玉,不管你去了哪里,我都会去陪着你,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。”
所以……不要,你千万别丢下我……夙玉,别丢下我一人……
“傻瓜……我就知道你要说这种话……”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,夙玉抬眸认真凝视着云天青,看着他依旧俊朗如玉的容颜,不禁扬起了一个温婉的笑容。
“天青,我死之后,不要为我立碑。因为我死后……连尸体都不会留下。”
说完,不去看云天青惊愕的神情,夙玉抚摸上凸起的腹部,低头敛目,脸上尽是坚毅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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