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几分钟前,柳期都觉得□□最大的痛楚,无过于遗迹热流带来的灼痛感。但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原来活生生被扒皮,比遗迹痛多了。
如果可以,她现在只想被笼罩在铜灯烛火之中,一点都不去触碰手脚上的伤口。但华丽还在和孙道虔搏命,干等下去,只会让所有人都落到孙道虔手中。
柳期转动目光,只见自己手掌上一片血肉模糊,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着,滚烫的鲜血顺着手腕汨汨流到地上,甚至染红了李清雅的白色皮鞋。
她咬牙握紧拳头,在钻心的痛楚中站了起来。身体因为疼痛微微蜷缩着,几个深呼吸后,她又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。
这时,四周空气再次鼓荡起来。突然刮起的风不似之前那般狂野,但仍能将她的衣服拽向后方。
背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柳期回头望去,只见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排成一排,正向这边缓缓走来。在她的注视下,当归圆润的小脸最先被烛火照亮。他不知从谁那扒下来一件宽大的衣服,套在自己身上,如同偷穿母亲裙子的小孩。
当归早就看见了柳期,只是他忙着吸气,没能出声打招呼。此时走近了,才看清柳期鲜血淋漓的狼狈模样,赶忙凑过来,却不是关心柳期的伤势,而是嗖一下躲到了她后面,探出半张脸东张西望。
“咋回事?什么厉害的家伙,连你都打不过?”
随着他停止吸气,那股莫名产生的风悠然停止。
柳期将手伸到烛光照不到的地方,果然,洞内冰冷的空气再次一扫而空。
原来是当归?第一次冷气的消失,就是因为他?
柳期低下头,目光呆滞地看着如临大敌的当归,只觉得手脚上的伤口更疼了。
疼得她想打人。
九命分形术是华丽的本命神通,也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。师父说过,随着她境界的提升,分身和本体之间的界限会越来越模糊,最终达到真亦假假亦真的境界。
换句话说,只要不是九个形体都被摧毁,她便能逃出升天。
当然,这只是劣势中被动挨打的情形。若是修为高到一定境界,她便可一心九用,分身本体各自施法,达到神鬼莫测的效果,威力不容小觑。
只可惜,经过此役,即便她能逃出孙道虔的雷阵,也见不到一心九用的那一天了。
她的分身已经被打掉了三个。
跟孙道虔缠斗这么久,华丽也看出了他其实不是专修雷法的修士。雷法对妖族有着天然的克制,但孙道虔的术法几乎都依赖那颗雷印,他的术法充其量只能称作雷术,克制效果比起雷法修士,要大打折扣。
饶是如此,雷印中蕴含的天地之威真真切切影响了她的行动。随着时间推移,她的分身本体移动速度越来越慢,被雷阵闪电击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
而孙道虔便在等待这种时机。
但凡有黑球被闪电击中,孙道虔便立即口吐橙红雷火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补上一刀。有三次黑球躲避不及,被雷火正中球心,眨眼间便化作一团黑烟消散无踪。
而每一个分身的消失,华丽都会遭到重创。本体之内的灵力不受控制的胡乱奔走,几乎要冲垮她的丹田。
损失三个分身后,她已然到了强弩之末。心知落境已是必然之事,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修炼途中的千辛万苦,催动意念取出一滴心头精血,强自束缚住乱窜的灵力。
还有希望。她默默地给自己打气。雷阵中的闪电比起初时,显然不论是数量还是威力,都减弱了许多。只要再坚持一时三刻,就算柳小妹还没到,雷阵也会因为雷印灵力消耗殆尽而消失。
到时她只能保命要紧,先跑为敬。为了营救这些人类女孩子做到这个地步,她自问已经对得起与柳小妹的一番交情了。
然而,她在消耗孙道虔,孙道虔何尝不是在消耗她。
不论何种分身之术,只要本体灵力难以为继,分身的动作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时滞。到时,哪怕雷印耗尽灵力,要对付一个强弩之末的本体,还不是信手拈来?
孙道虔身姿挺立,仰头望向阴云之下、电网之中胡乱飞窜的黑球,双目中橙光涌动。他浅蓝道袍下的胸膛鼓起,呼吸轻而绵长,微微张开的嘴中,橙红雷火如蛇信窜动,死死盯着对手露出的每一个破绽。
就在闪电再一次擦中一颗黑球边缘时,早已蓄势待发的雷火蓦然从他口中窜出,如箭般瞬间洞穿了速度慢了一瞬的黑球。
半空中,华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。可与初时所有黑球齐声说话不同,这次的声音只从其中一个黑球中发出。
“落境这么大的痛楚,能有谁忍得住?”
孙道虔冷笑道,五指掐诀,阴云中蓦然钻出数道闪电,如同渔网般将发出声音的黑球逼到雷阵边缘。
前有交错虬结的闪电,后有雷阵边缘的电网,上下左右,同时又有数道闪电逼近,几乎所有逃生之路都在眨眼间被阻断。
然而华丽完全没有心情观察自身处境,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飞退。
第四个分身被击毁,她摇摇欲坠的境界终于退回到筑基,丹田处崩碎的灵力如同无数玻璃碴子,疯狂地切割着她每一寸经脉。
她还是太低估的落境的痛苦。不只是心理上的打击和委顿,还有□□上瞬息涌至的残酷折磨。
心神被巨大的痛楚包裹,心念也随之中断,剩余的分身蓦然消失在阵中。更多的闪电突然间失去目标,在孙道虔的操控下纷纷掉头,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了雷阵边缘唯一的黑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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